“我的信?”赵十越一把拿过,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燕巧笑道:“瞧你激动的,你来燕随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你寄信呢。”
赵十越实在太过高兴:“巧巧,我先回房!”她将信件紧贴在胸口,快速向外跑去,裙边荡出步步繁花。
关上房门,拿出信来。
信纸上端端正正的“楚欢亲启”四个字。
是父亲的笔迹。
只一刹那,赵十越的眼前盈满雾气,她光是看着这几个字,都有种快要落泪的冲动。
她同父母分别,转眼即快四年。
赵十越深吸口气,打开信纸,信很长,足足有小十页:
小十:见信安。
爹爹和娘亲甚是挂念。三年前你行事实在莽撞,怎能给皇上下药,假传圣旨,犯下杀头之罪?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为父和你娘亲想想,你若是有何三长两短,我们二人该如何自处!
幸而皇上对你情深义重,不仅未治你的罪,也未迁怒于旁人,只不许我们同你相见。他对我们有所承诺,即使心中再恨再怒,也绝不会亏待于你。不知堂堂一国之君可有兑现诺言?
三年前皇上问过为父,欲为何官。为父念及昔日与虞乾曾是同窗好友,先帝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夹在其中,实在两难。况且虞乾已死,虞氏兄妹不知所踪,你又犯下欺君之罪,种种变故,只叹人生变化无常。我便与你娘亲选择告老还乡,远离那朝堂纷争,伴你祖母安享晚年。
现下想来,当时真是信错了人,他若真是爱你护你,又怎会让你独自流落永州!
隔着薄薄信纸,赵十越都能感觉到父亲的怒火,可后来字体一转,变得十分娟秀,想来变为娘亲执笔。
“小十,莫要听你爹爹胡言,一味埋怨皇上。为娘看人极准,不然也不会在三年前选择把你交予他手。想来以你的脾性,该是背着皇上,悄悄出宫,跑去永州城的。为娘虽不知你们二人究竟发生何事,但有些情况还是要与你交代清楚。这些年每逢佳节,皇上总是会往云落村送来许多物件,金银贵物不计其数,中秋节那日,更是会提前两日到云落村,同我们一家人过中秋。他每次总独自前来,你父亲便没什么好脸色,他也不恼,只安静陪着祖母吃团圆饭。皇上的脾性你最是知晓,他若不爱你,又怎会把你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又怎会对我们极尽孝道?他或许是无法跨越心中那道坎,却又盼着哪日能与你破镜重圆。为娘知道,你为人热诚,自己和流衣在永州也能把生活过出花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也掺和不动,娘亲只愿你平安健康,岁岁无忧。祖母也有话想同你讲,便由我替她执笔。”
“小十,奶奶对你甚为思念。小楚这孩子真是的,怎能把你久困宫中,怪不得你要自己跑出宫去。这件事是小楚不对,下次祖母替你好好说说他。你自己在永州吃穿可好?有没有银子花?若是过得不开心,记得回云落村来。祖母和爹娘都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其实你十七岁那年夏日,带着小楚和流衣来云落村时,祖母就觉得你和小楚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祖母一句,磨难皆为山间石,总会跨过去的。今年中秋,小楚来看望我之时,还对祖母做月饼的手艺赞不绝口。待你和小楚重归于好,往后每年中秋,明月相伴,清风在侧,我们都一大家子一起过。”
赵十越的泪水如断线珍珠,滴滴答答,浸湿了信纸。她趴于桌上,将头埋进臂弯,像是走入了一片森林,四周都是蒙蒙的雾气。
她看不懂顾铮了,她怕顾铮待自己父母不好,可实际顾铮待他们一片赤诚;她以为自己能同顾铮破镜重圆,可顾铮又早已变心,有了惠妃、熙妃、静贵人甚至楚欢。
祖母说,顾铮夸做她月饼好吃,今年的八月十五,那不就是顾铮离开永州约莫一月的时间?
今年,顾铮也去看望祖母了吗?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在不在乎自己已经离宫了呢?
顾铮、顾铮……
赵十越心中默念着那恼人的名字,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梦里却回到了祖母信中所言,她十七岁的那年夏日。
·
“小十,你此次前往云落村,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十人护卫队。”赵天华往赵十越碗里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叮嘱道。
赵十越一噎:“不用了吧,爹爹。今年我带楚云一个人就够了。”
赵天华夹菜的手一顿:“荒唐,上次我已经同你讲的很清楚了,安安心心地去当太子妃。你怎么对楚云还是贼心不死。”
吟霜一下笑出声:“天华,你怎能用贼心不死来形容我们小十。”
赵十越撅起嘴:“就是,哪有爹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赵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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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哼一声:“哼,可不是吗?楚云最近这么忙,你看别人搭理你吗!”
赵十越垂下眸,扒了一口饭,心想着可不能告诉爹爹,自己前几日已经和楚云私定终身了。
赵天华见她眼神左右乱瞟:“你在心虚个什么?”
“啊?没有啊?”赵十越眨眨眼,“你说得对,楚云肯定懒得搭理我。但你想呀,爹爹,这云落村路途遥远,路上保不齐有什么坏人。你虽然派了十个人跟着我,但那十个哪能抵得上楚云一人?”
赵天华找不出话来反驳赵十越,又沉下脸想到,顾铮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怕不是在部署着什么,上次虞乾也提过抓紧找顾铮的事。自己既不想让顾铮做出危险之事,也不想让虞乾找到顾铮。
他思忖半晌,觉得让顾铮此刻离开京城或许是个两全之法。
赵十越见赵天华久未答话,趁热打铁道:“爹爹,您也觉得女儿所言极为有理对吧?”
赵天华叹口气:“罢了,那就让楚云陪你去,再带上流衣。”
赵十越高兴地给了赵天华一个大大的拥抱,甜甜一笑:“多谢爹爹。”
吟霜伸出手,摸摸赵十越的头,失笑道:“路上小心。”
·
云落村乃海边的一个小渔村,远离城镇,风景秀丽。整个村子不过百余人,赵十越的祖母秦木湘乃是这小村落的首富,所住的存菊堂自然也气派些。
赵十越一行人走了约莫十日的路程,在晚膳时分到了云落村。秦木湘一直是个不拘礼节之人,便唤流衣和顾铮一同上桌吃饭。
“小十,多吃点,这些海鲜都是今日新鲜采购,你不是最爱这口鲜的?祖母可早就盼着你来了。”
赵十越给秦木湘碗里夹了一只清蒸龙虾:“祖母,你别光顾着我呀,你也多吃点。”随后又将十余种菜色,每样都夹了一点,放进顾铮的碗中:“楚云,云落村的海鲜可是一绝,比京城酒楼里的地道太多。你尝尝,你肯定喜欢。”
顾铮的碗中没一会儿便鼓起了一个小山包,他轻咳一声:“郡主,够了。”
赵十越眼睛亮亮的,害羞地低下头,还左右扭了扭身子:“那你先吃着,一会儿我再给你夹。”
秦木湘看了眼她的做作模样,又上下打量了下顾铮,问道:“天华过去不是都会给你配很多护卫吗?怎的今日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