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回神,放慢步子:“此等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自然会传入孙府耳中。曼音再不受宠,好歹也是孙府名正言顺的二小姐。这般奇耻大辱,孙旭断不会坐以待毙。只盼他能拿出点为人父的气魄,为曼音撑腰。至于燕老板,最近他都在庄内待着,我们暂勿告知于他,免得他伤病未愈,又添心病。”
“好。”
茶楼酒肆惯是消息聚集之地,又过两日,赵十越带着燕巧去了同福茶馆。此内茶客正高谈阔论:“你们可有听说?最近孙家对方少爷纳妾一事终于有了反应。”
“自然有所耳闻,我还以为孙府会迎孙二小姐归家。结果孙府对外放话,说孙家最尊贵的小姐从来只是大小姐孙瑶,二小姐不过是个不值得在意的庶出。”
“砰!”赵十越将茶盏重重置于桌上,巨大的声响引得茶客们纷纷回头。
燕巧赶忙擦拭洒出来的茶渍,解释道:“抱歉抱歉,有些手抖,打扰各位了。”
赵十越觉得自己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此刻就冲进方府和孙府,给这些混账来套组合拳。
她本猜测孙旭会为曼音出头,未曾想这王八孙子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竟把曼音贬得一文不值。
“欢欢,此处人多嘴杂,你可千万冷静。”
“不行,我必须找个机会进入方府,去看看曼音当下如何。”
“你要入方府?”燕巧惊讶道,“可是有何良计?”
赵十越歪歪头:“你觉得,我扮成侍女如何?”
“像方家、孙家这种大户人家的侍女都要层层挑选。”燕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欢欢,你觉得,你像个能被选上的侍女吗?”
赵十越尴尬一笑:“的确颇有难度。”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燕巧一手托腮,抓了块桃酥放嘴里。突然,她猛地一拍桌子:“我想到了!”
“我们可以去做护院!”
“护院?可方家自己就有武行,怎会从外招护院呢?”
燕巧笑笑:“话是如此,可方家为了展现所谓的大家风范,每年的护院名额都会对外开放,且女眷都是招的女护院。他们每年招护院的日子好巧不巧就在九月初三。”
赵十越眼光一亮:“那不就约莫三日的光景?”
燕巧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笑。
燕随庄内,燕澜琛眉头一皱:“你俩要去方府做护院?”
两人齐齐点头:“嗯!”
赵十越瞧着燕澜琛有些犹豫不决,开口劝道:“燕老板你想,我每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到方府里面陪伴曼音。她嫁去方府,也不知日子过得好不好,我怕她受气。”
燕巧也在一旁附和:“欢欢所言极是,大哥你就同意嘛。”
燕澜琛静默半晌,松口道:“欢欢可以去,你不行。你与我是兄妹,若你去做了曼音的护院,难免惹人非议,对她更是不好。”
赵十越一想,还是燕老板思虑周全,转头拉拉燕巧的手:“巧巧,你听燕老板的,乖乖待在庄里,曼音那边有我就行。”
燕巧撅了撅嘴,却还是乖乖应好。
燕澜琛看了赵十越一眼,又不放心地叮嘱:“高门之家危机重重,凡事多留个心眼,切勿轻信他人,有任何危险,传信于我,莫要自己强出头。”
赵十越点头:“燕老板放心。”
·
赵十越的选拔之路还算顺利,算上她共有十名女护院入选。
“从今日起,在座的各位便是我们方家的护院了,虽然你们都来自不同的武行,但进了方家,就要守方家的规矩。主子的安全为你们的第一要务,平日里不该注意的事,少听、少说、少看。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
训话的正是方家的管家——袁齐,此人四十出头,在方家做管家已有十个年头。
“是。袁管家。”
袁齐扫了众人一眼:“此刻进行分院。嘉祥苑乃二太太所居,分配五人;湘南苑乃三小姐所居,分配四人;紫疏苑乃大少奶奶所居,分配一人。”
此言一毕,台下的女护院们互相使眼色,都盼着别去紫疏苑。
袁齐开口道:“有没有人懂事点,自愿去紫疏院的?”
赵十越一听,赶紧高高举起手来:“我!我愿意!”
一刹那,全场的目光聚焦于她。
赵十越毛遂自荐道:“袁管家,小的名唤楚欢,来自燕随庄,自愿去紫疏院。”
燕随庄……
袁齐颇为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倒没反对,应道:“好,那就你了。”
赵十越跟着领头的小厮,一路左拐右拐,走了半晌。她皱起眉,心想这怎么比当初在孙府住得更为偏僻。
那小厮见她一脸不满,轻咳两声:“这位姐姐,你怎的这样想不开,偏要选这紫疏院。”
赵十越见这十几岁的小孩略带稚气,眼睛圆圆,蛮好说话的模样,从善如流地接道:“我未曾想到紫疏院竟这般偏僻,我要是早知晓,便也不会选这了。”
那小厮摇摇头,长叹口气:“漂亮姐姐,你难道未听说吗?这孙家二小姐在我方府可是没什么地位一说的。”
赵十越点点头:“此情况我的确有所耳闻。我还听说孙家二小姐刚入府第二日,方少爷便又纳了个美妾,可方才分护院之时,并无那美妾的院子,可见应该是胡说了吧。”
小厮噗嗤一笑:“姐姐,你也太过天真。二少奶奶的院子名唤沐霞苑,护院早就备齐了,都是她娘家人。”
“这二少奶奶究竟是何人?”
小厮摇头晃脑地笑笑:“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今后如何在方府立足呀!幸好啊,你今天碰到了我包打听胡小凯。你该知道如今永州局势乃是孙、方二家相争,再之后便是稍稍弱势一点的袁家。这二少奶奶,便是袁家老爷——袁正的侄女儿:袁琦琦。看,前面那处院子便是紫疏苑了。”
竟纳了袁家的女眷为妾,看来方戬当真是要称霸永州。
赵十越拍拍胡小凯的肩,笑道:“今日多谢你呀,小胡。改日我请你吃张记的红豆糕。”
胡田儿看着赵十越的笑容晃了神:“嘻嘻,不客气,欢姐姐,日后我们姐弟常往来。”
“好,你慢走。”
待人走后,赵十越望着牌匾上的“紫疏院”三字,深吸口气,抬脚往里踏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侍弄花草。
“曼音、小芷。”
孙曼音身着一袭素净的衣裳,乌发已尽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闻声转头,一把将水壶塞进小芷怀中,快步跑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喜唤道:“欢欢!你怎会在此!”
赵十越回拥住她,温柔解释:“你孤身在此,我实在担心,又恰巧听闻方家正在招护院,我便过来了。你最近过得怎样?有没有受欺负?”
一旁的小芷哽咽道:“欢姐姐,你不知道,这方府实在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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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芷!”孙曼音喝住她的话,牵着赵十越的手,到树下小桌坐下,“你别听小芷胡说,我过得还不错。”
赵十越皱眉,手指轻点桌面:“你这院子怕是方府最偏僻之处,身边除了小芷,竟连一个丫鬟、小厮也没有,这是方府大少奶奶该有的待遇?”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薄怒,听的孙曼音一愣。
赵十越见她盯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孙曼音摇摇头,笑道:“欢欢,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你有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怎么说……一些上位者的气势。”
赵十越慌乱地眨眨眼,掩饰般哈哈笑了两声:“没有的事,曼音,你别乱讲。”
孙曼音体贴地笑笑,未再追问,只道:“偏僻些也好,我本也不愿多蹚方家的浑水。至于丫鬟、小厮的多了也没用,况且人多嘴杂,现在这样我倒图个清静。”
“你知道,方戬新纳的美妾是袁琦琦吗?”
孙曼音点点头:“方戬此人,当真是想蚕食永州的整个武行市场。我才过门,第二日便纳袁琦琦为妾,无异于给了我们孙府一个下马威,也算是昭告众人,袁家已向方家靠拢。更何况他还与永州知府韩亮交好,我们孙家怕是难以与他匹敌。”
赵十越担心道:“他有无为难与你?”
孙曼音抬手摸摸发根,想起那晚被方戬扯住发冠的时刻,嘴上却细声安慰道:“没有,只是吃住穿这些外在的方面简陋些罢了。”
赵十越长舒一口气:“那便好,你别担心,今后有我在,断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
孙曼音把头靠在赵十越肩上,含笑应道:“好。”
英辉院内,袁齐正向方戬报告着今日护院选拔事宜。
“琐事无需多讲,有无何特别之事发生?”
“回少爷,现场竟有一女子主动请缨去紫疏院。”
方戬本懒懒地倚在椅子上,闻言抬了下眼:“哪来的女子。”
“她说她叫,楚欢。”
“楚欢?楚欢……”方戬细细地在口中摩挲着这个名字,脑内突然出现那一抹穿着练功服弹长相思的倩影,仰天大笑道,“哈哈,楚欢!这也太有趣了。”
袁齐对方家少爷的笑声不明就里,也未敢多问,只提醒道:“少爷,之前坊间传闻大少奶奶与那燕澜琛尚有几分情意在。”
“几分情意?”方戬将腿翘在桌上,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怕是情根深种吧。这楚欢便是燕随庄的人,你见着她,觉得这女子有何特点呀?”
袁齐回想了下,谨慎道:“老奴与这女子,也只在选拔时有所交集。其身手一般,但对付一般的小毛贼绰绰有余。性格上,老奴还不太了解,不过这女子愿意为了大少奶奶来我方府做护院,可见应是一对燕随庄重情重义之人。”他言至此处,顿了顿,又再说道:“但此女子给人最深的印象,乃是其皮囊。她今日虽只身着练功服,可容貌气质皆为上佳,当真是风华绝代,明艳不可方物。”
方戬把腿一收,直起身子,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楚欢风华绝代?难道不该是相貌平平,过眼即忘?”
袁齐被方戬之言梗了一下,又细细思索一番,脑子里不断重复放大赵十越的脸,半晌,破天荒地反驳道:“少爷,老奴斗胆,虽说人的审美各异,但楚欢的脸怎么也不能叫相貌平平吧?”
方戬眼神忽明忽暗,沉默半晌,笑道:“难不成,我们方府,进了一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