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呀。”面对他无端的指责和混乱跳跃的逻辑,温夏心里一下就乱了。

    可他看上去比她还要慌乱,眼神中甚至带着点受伤,仿佛是她说了伤人的话。

    她还坐在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膀,近距离对视着,耐心地重复自己的意思,试图宽慰他:

    “我说的是呆在家里久了会闷,会无聊,不是和你在一起会无聊。”

    “你误会我了。”

    “可是有什么区别?你和我在一起会无聊,我听到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啊?”

    她皱紧了眉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明明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会这样曲解?

    几分钟前他们还暧昧黏糊在一起,和现在同样的姿势,然而现在她只觉得尴尬,想从他身上下去。

    “我说了,我只是在家呆太久了有点腻,跟你没有关系。”

    他沉默看着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度解读了,垂下眼睑调整着呼吸。

    温夏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已经冷静了,提起的心才缓缓沉下来。

    被他体贴入微地照顾了一段时间,都忘了他是个极度敏感的脆弱病人。

    要答应他不去上班吗?可她还是想去。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他的手还扶在她的腰上,温夏等着他开口,他也等着她退让似的不说话。

    “你先下去吧。”他淡淡道,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做晚餐的时候他也照旧来帮忙,只是安静得几乎没有话。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筷子触碰到碗碟的声音。

    她不时观察他。

    他吃相本就斯文,现在更是克制到了极点,不像在品尝美食,而是机械地摄入营养素。

    这几个菜她尝了又尝,只品出好吃的味道。

    那,他就是心情不好才没有胃口的。

    这算不算是冷战?

    温夏思来想去,也吃得不是滋味。

    然而她放下筷子的瞬间,他就站起身收拾碗筷,精准得像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向。

    冷战,但不完全是冷战。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收拾料理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安静,可直到洗碗机运转结束,都没想到话题。

    睡前,温夏原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赌气自己睡,没想到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在主卧洗澡,然后乖乖上床,甚至和她说了声“晚安”。

    只是是背对着她说的。

    她关了灯躺下,等了会儿他也没有抱过来。

    温夏回味起昨晚,他抱着自己,像抱着一具无比珍视和溺爱的娃娃,然后几近痴迷地从她额头吻到眉骨、眼皮、脸颊,再到嘴唇,最后从脖颈一路蜿蜒往下的美妙滋味。

    自己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他的温度和触碰,一整夜冷清清的,竟空落落的发慌。

    她翻身过去,试探着伸手去搂他的腰,见他没有抵抗,便将脸贴上他单薄的脊背。

    隔着布料相触的瞬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浑身紧绷,而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不抱我呢。”她的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自己对他的需求和往日是真的不同了,才会这样低头。

    她扯出个苦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才真正地叹了口气,说:“我不去上班了好不好?”

    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她还是忍不住抢在前头补了一句:“我居家办公行么?”

    冷渡翻身过来,蹙眉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不满,答应得很勉强:“那好吧。”

    她搂上他的脖颈,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回应她的人没有平时热情,但只要被他触碰就感到心满意足。

    有一刹那,温夏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他下了迷魂药?

    身体不被抚摸就会觉得空虚,甚至会主动抓着他的手按上来。

    冷渡的视线停留在她胸前,看她的目光有些冷静,几近审视般:

    “今天不是做过两次了吗?你还说那里肿了。”

    她垂着睫不敢看他,脸都红透了。

    想通过上班减少次数的是她,主动想要的也是她。

    她也无法解释这种矛盾的心理,只知道自己很渴。

    片刻,他还是翻身覆上来,极其温柔地满足她。

    做到一半的时候温夏的手机亮了,是谢薇发来的消息。

    【阿夏,刚才阿姨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不理解她,还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是真的吗?】

    【我知道你父母可能有些偏心,不过你也别太较真了,小地方的老人不就这样?重男轻女的,】

    【阿姨说,把家里的旧房子留给你,让你把她放出来】

    温夏看着那些消息,熟悉的糟糕的回忆再度涌上来。

    不知道怎么回复谢薇。

    “别太较真”是什么意思?她较真吗?

    四倍的生活费差距,她连台笔记本都不舍得买,省下来的钱全额给了父母,但最后却......

    一只手伸过来,锁上了她的手机,也打断了她的分心。

    “夏夏,你别怪谢薇。”

    温夏有些不舒服,以为他是要站在谢薇那边,结果却听见他说:

    “她不知全貌,是理解不了你的。”

    “但是我不同。”

    冷渡将她的脸扭正,看着自己,湿润的黑瞳深深凝着她:

    “我能理解你的全部。”

    她怔怔的,心口那点堵着的气一下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前所未有的踏实。

    冷渡说得对,谢薇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是经过加工的片面之词。

    只有他,因为目睹了全过程所以能完全理解自己。

    “嗯。”她向他伸出手,用力地环住了他,抱得比往常更紧。

    -

    恢复居家办公以后,温夏稍显单调的日常总算忙碌了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公司给的工作实在太少了,除了审核新的签约申请,就是帮作者看看文。

    没干多少事,却能按时领到远超劳动量的薪资,她一颗心总悬着落不下来。

    闲不住,她便开始学习烘焙,顺便把过程录下来发到社媒账号。

    “剪这个做什么?”冷渡一边教她一些剪辑小技巧,一边问。

    “万一起号成功了,以后失业还能有个收入来源。”

    他微微睁大眼睛,笑了笑:“夏夏还真是居安思危。”

    她没有否认。

    哪怕离婚分不到财产,她还有工作,他送的首饰——自己的生活明明有好几层保障,可她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

    这天下午,冷渡午睡,她和周叔在厨房里研究着做蛋糕。

    “小姐,这个角度打光不太好。您需要转向我的方向25°,然后再把蛋糕捧高15公分。”周叔举着手机给她拍照,指挥着她摆动作。

    “25°?”她略一思索,才转动身体,并把蛋糕抬高。

    周叔虽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却很“与时俱进”。

    常年戴着一副时髦的墨镜,对打光、拍照角度这些老年人不懂的东西,都十分了解。

    有时温夏叫他去买奶茶,他也能精准买到正确的品牌和糖量,甚至懂得自己使用小程序领券下单。

    “这样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我为您分别拍摄了三个不同角度的照片,您看看。”周叔将手机递来。

    他拍的照片构图完美,比她拍的还要更胜一筹。

    温夏很满意,正准备发布到社媒,听见门铃响起。

    她和周叔对视了一眼:“会是谁呢?”

    在冷渡几乎0社交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忧心是自己父母来了。

    提心吊胆走到门口,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打着领带,俨然一副精致上班族的模样。

    “这个人,我们不要放他进来。”周叔平静地建议道。

    “为什么?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景玉景先生,是冷先生的合作伙伴。”

    温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难得见到冷渡关系圈里的人,她略一犹豫,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周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妥帖地备好拖鞋,又去屋里倒水。

    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的男人和她四目相对,怔在原地。

    和冷渡那种阴郁文静的气质不同,景玉身材高大,五官锋利硬朗,下巴一圈很淡的青色胡茬,有种长期沐浴在阳光下的鲜活味道。

    “你是?”他皱紧了眉头,视线快速扫过她一圈,那表情,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夏被他奇怪的态度搞得有点尴尬,笑着说:“我是冷渡的......妻子。”

    “妻子?真的假的啊?!他真结婚了啊!”景玉往屋子里探头,没等她欢迎就径自闯了进来,在客厅转了一圈,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人呢?”

    “他在休息呢。”温夏拿起备用拖鞋,放到他面前。

    “哦,把你地板踩脏了,”景玉看了眼一旁的周叔,“待会儿让周叔拖一下吧。”

    显然他和周叔很熟悉。这反倒让温夏有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景玉大大咧咧地在沙发坐下来,随手松了领带,不客气地仰头把水一饮而尽。

    “要不要我去叫醒他?”温夏拿起水壶给他倒满了。

    他连忙挥挥手:“不用不用,吵他睡觉他会骂人。我坐着等他。”

    温夏也在一旁坐下来,回忆起那天看到的聊天记录。

    看来这个男人真的是冷渡的朋友,而且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真就像手机上那样,是互骂的那种。

    而冷渡在她面前几乎不骂人,这种差别对待,让她对景玉产生了好奇心。

    她不禁打量起他来。

    景玉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向她。

    刚才乍一看觉得这个女人并不惊艳,这么近距离一看,皮肤倒是很好,细腻光滑,略微下垂的眼尾让她看上去有些怯懦,那张嘴虽然小但生得饱满。

    不知不觉,他就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时骤然定住。

    一连几个鲜明的吻痕,细看好像还带着一圈浅浅的牙印。

    冷渡咬的?

    他是狗啊?

    景玉眉心紧蹙,一脸不解地盯着看。

    “啊,”温夏抬手捂住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我做了蛋糕,拿些来给你尝尝吧。”

    他没有追问,等蛋糕端上来,几口就吃光了,评价的却不是蛋糕:“你们夫妻生活还挺合拍?”

    温夏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上话。

    他好心地替她转移了话题:“既然感情挺好,那你也替我劝劝他吧,实验室的故障机已经堆到门口了,很需要他来一趟。”

    “实验室......我能问问是什么实验室吗?”

    景玉歪了歪头,声音高了起来:“你不知道?”

    她迟疑地点点头。

    “你都和他结婚了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句反问把温夏问得哑口无言。

    景玉又一次上下打量她,表情有点复杂。

    他满腹疑问,还想问她结婚的相关事宜,就听见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那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警惕:

    “你为什么在这里?”

    冷渡站在楼梯口,上衣领口微敞,视线冷飕飕地落在景玉身上,扫过他面前空了的蛋糕碟子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原本放松自然的景玉,声音忽然紧绷,还扯扯唇笑了一下:“这不是联系不上你,所以找过来了......”

    “谁让你来我家的。”冷渡走过来,经过周叔时,用质疑的目光斜了他一眼。

    “是小姐放他进来的。”周叔像打报告一样汇报情况。

    冷渡没有回应周叔,反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景玉,不带任何情绪地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这样不留情面的话,景玉却是悻悻地点头,很轻易就接受了,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温夏从诧异中回过神,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干嘛这样说话?”

    冷渡没理会,弯腰捻起那个蛋糕碟子,对准垃圾桶,在很高的位置松开了手:“为什么要给他吃?”

    他的视线从垃圾桶里挪出来,看向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第一个吃到蛋糕的人。”

    “那、那是因为......”

    “你不是做给我的吗?”他声音轻软,黑沉沉的眼睛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没来由的攥紧了裙摆:“嗯。只是想让他尝尝。”

    “那他尝了,我尝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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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

    “里面还有呀,我去拿给你。”她说着就想起身,却被他牢牢摁住。

    “他吃过我就不要了,”他俯下身,拦腰横抱起她,“我尝你好了。”

    “哎!”温夏连忙抱住他的脖颈。

    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

    刚才不是还很凶地把人赶走吗?

    冷渡把她抱进卧室,丢在了床上,没等她起身就按了上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抚着她裸露的大腿,眨了眨眼:“干你啊宝宝。”

    直白裸露的话令她心头一震,脸漫上一层热度。

    “可、可是......”她后半句被吞没在唇瓣厮磨间。身体很快热起来。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她了如指掌,

    有些不同的是,他今天没一点笑容,。

    他漂亮的手指,他像个做手术的医生,

    抬眼时,深深地看着她,

    语气冷淡得像汇报工作。

    陈述句,也没有要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没等她点头,。

    ***

    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一点点而已不是么?

    “嗯、嗯。”她不好意思再抱怨,闭上眼,

    确实如他所说只有一点点,但平时他会温柔哄着自己接受,而不是像这样......

    流程和平时差不多,只是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恶意的调笑,也没有粘腻的热烈的眼神。

    他像根本不认识她,只是找一个女人发泄,身体火热,眼神却冰冷。

    温夏有些困惑,不时偷偷看他。

    他大多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轻轻蹙眉,唇微张轻喘的时候,一滴汗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下来。

    她顿时心跳加速,只觉得他这样做有种陌生的魅力,让人频频侧目想看,脚趾都蜷缩起来。

    “怎么,”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径直对上她的窥视,而后又垂眸,“这样对你你也兴奋?”

    冷淡的磁性的声音,她慌不择路别过头去,攥紧了床单。

    “还真是下流啊。”

    温夏被他说得,把脸埋进了枕巾。

    “你就喜欢我这样吧?”

    “好好对你的时候都没有

    她不语,只是一味地咬枕巾。

    “嗯?”

    她呜了一声,耳朵都红了。

    结束时,他还是抱着她去清理了,像洗玩具似的全程不说话。

    两人相拥而眠,温夏趴在他胸前,悄悄抬头看他。

    闭着眼也是冷峻的表情。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细声问。

    他睁眼看她:“一点点。”

    “就因为他吃了你的蛋糕?”她的语气有些质疑。

    “不止,你还帮他说话呢。”

    “我有吗?”

    “有,你说我凶。”他贴上她的额头,蹭了蹭。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不出生气。

    “可你确实有点过分,那样说话。”

    “哦。”他不时凑上来啄吻她的唇。

    温夏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闹脾气,这样冷静,这样冷淡,可他还是愿意亲吻她,是不是也没有太生气呢?

    “如果你知道我帮他赚了多少钱,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多少?多少钱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卑躬屈膝的?”她是真的好奇,如果是她的话,给她一天500,她就可以这样舔一个人。

    “一百万?”她琢磨着,说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大的数字,见他没反应,又说,“一千万?”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直到她说:“不会是五千万吧?那也太多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天500我就可以舔你。”

    冷渡突然笑了,完全是忍不住的那种,眼睛都弯了起来。

    温夏看得有些入迷,总觉得他是第一次笑成这样。该用什么词形容?真实?发自内心?

    “真舔我吗?”他搂紧她,用鼻尖蹭了蹭,暧昧道,“那我可掏出来了。”

    “你讨厌!”她笑闹着拍他,心里松了口气,“那你是不生气了吧?”

    “嗯,本来还想多生气一会儿。”

    她更紧地抱住他,唇角微笑的弧度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第二天早上,冷渡说要出门,临出门前摸摸她的头。

    “宝宝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嗯,”她点头,犹豫着还是问,“是要去实验室吗?”

    “对。”

    他没有主动说,她思来想去,问了一句:“是什么要保密的项目吗?”

    他静默几秒,点点头:“是。”

    回答很简短,和以往的和盘托出不同。

    但温夏还是善解人意地笑笑,没有追问。

    冷渡一去就是大半天,她午睡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他还没有回来,连个微信消息都没有发。

    温夏点开租房网站,开始看房子。

    快月底了,早点看房子好搬出去。虽然房租不用她交,但他们是夫妻,生活费就要一起计算。能省则省。

    临湖市区里的房子租金都很贵,稍稍便宜一点的都很小,温夏看了又看,略大一点的一室一厅都要上到3000以上了,位置好点的四五千。

    如果住大单间,又担心冷渡不习惯。瞧他这住惯大别墅还请司机的样子,不像能吃苦的。

    挑来挑去,她最终看中了两间,一个是中介,一个是转租。

    私信过对方后,转租的那位先生回复很快,还问她要不要现在马上看房。

    本来想和冷渡一块儿去看房,但对方说今天不行的话,他就带另一个人看了。

    物美价廉的东西都要靠抢,温夏只好应允下来,让周叔送自己去。

    “现在去看房?有没有和冷先生说过?”周叔站在车旁问。

    “还没有说,等会上车了我再说吧。”

    车辆平缓驶入市区,温夏给冷渡发了条消息:【宝宝我和周叔去看房子了】

    车子停在小区地下车库,他还没有回复,温夏便同周叔上了楼。

    令人震惊的是,来开门的竟是肖闻。

    “学长?”

    几个月不见,肖闻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青茬都没有剃,看上去有些狼狈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