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夫他弟突然向我告白 > 13. 送别
    陆叙白刚带着裴述之在袁家用于开办清谈会的院子里放了把火,刚一到家便得知嫂嫂晕厥的事,心脏狠狠一跳,急急忙忙奔进屋里去看嫂嫂。

    屋内,府医张大人已在为齐慈盈诊治。

    陆叙白闯到床边,差点撞翻正在为齐慈盈把脉的张大人,好在阿樾及时扶了一把,没叫张大人这一身老骨头再遭次罪。

    “我嫂嫂怎么了?”陆叙白此刻全然顾不上兄长曾对他耳提面命的礼仪了,他慌忙握住嫂嫂的手腕,忧切地望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的妇人,生怕她下一刻就离他远去。

    分明他离家前,嫂嫂还好好的,怎么出个门的工夫就昏迷不醒了?

    这些下人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张大人皱了皱眉,与阿樾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摇头,遂道:“只是一时心悸,老夫开副汤药服下便好。”

    “心悸?”他身形晃了下,扭头追张大人:“嫂嫂为何会突然心悸?”

    张大人目光躲闪。

    他又看向一旁的女侍。

    阿樾也想像张大人一样装傻充愣,但陆叙白显然不肯让她如愿,眸中无形的逼迫化作锐利的剑刃,简直要将她刺穿。

    从洛阳到长安再到建康,阿樾杀过很多人,可从未在一个玉面朗目的少年脸上见到如此可怕的目光。

    但郡君昏迷前嘱托过她,为防他冲动行事,绝不可以让他知道陆侍郎生死不明一事,她只好硬着头皮道:“这是郡君的旧疾,小郎君不必过于忧心。”

    陆叙白半点没信,鼻腔重重哼了声,将问题丢给偷偷溜到门边的张大人,“张大人……”

    张大人动作僵住,颤颤道:“某……”

    “小郎……”

    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唤。

    “不要为难张大人。”

    齐慈盈撑着胳膊想要坐直身体,阿樾急忙上前扶住她。

    “张大人请先回吧。”

    她送走张大人,食指摁了摁太阳穴,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小郎……”齐慈盈叹气,欲言又止地望向他,陆郎之事是瞒不了他的,不用明日,恐怕今晚消息便能在建康城中的世家里传遍。

    她知道他们两兄弟向来亲厚,所以格外担心他冲动行事。

    齐慈盈痛苦地闭了闭眼,如果她没有答应与陆家的联姻,是否陆求芳就不会去往淮陵,也不会落得下落不明的境地?

    不,她又想,有中郎将和陆家部曲保护,陆求芳应当还活着。

    毕竟信上只说是下落不明,而非死讯。

    可这一切终究与她脱不了关系。

    难道她只会给别人带来灾厄吗?

    当年的崔净,现在的陆求芳……还有曾经的朔阳郡王,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被派去镇守宁州偏远之地。

    自责与愧疚将她包裹,她犹如溺水的鸟雀,无力振翅起飞,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海水淹没。

    “郡君!”

    “嫂嫂!”

    耳边响起刺耳的声音,接着一股滚烫炽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好像有人朝她伸出了手,尝试着将她拉出汪洋大海。

    意识一点点回笼,她缓慢眨眼,终于看清眼前人。

    是陆叙白。

    少年单膝跪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眸中是满到要溢出来的关切。

    “嫂嫂,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齐慈盈垂下眼,错开他的目光,阿樾适时上前掰开陆叙白摁在她肩头的手。

    沉默片刻后,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抬眸逼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小郎,你能不能答应嫂嫂,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家,好吗?”

    他若真要去淮陵寻他兄长,她是拦不住的,但至少得拖一拖。

    “到底是什么事?”陆叙白不明白,只是出了次门,嫂嫂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让他听到消息后不能离开家?难道她心悸一事与他有关吗?

    不可能吧?他不就是烧了袁家的林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如此吗?

    还是说……

    他猛地抬眸,眼皮跳了跳,问:“可是与我兄长有关?”

    齐慈盈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轻轻说:“淮州叛乱,淮陵沦陷,你阿兄他……”

    她闭了闭眼,终是不忍道:“与中郎将……下落不明。”

    “什么?”陆叙白如遭雷击般怔住,废了很大力气才缓过神,他双手握拳,五指紧紧攥紧掌心,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是谁说的?”

    齐慈盈双唇颤了颤,说:“军中羽檄……”

    陆叙白转身就要走。

    “小郎,小郎!”

    齐慈盈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焦急唤道:“你要去哪里?你快回来!”

    “淮陵危险,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她踉跄着跑上前去抓他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你等等我!”心脏一阵悸动,她用力按住,不敢呼吸,吐出口中为数不多的空气冲他喊道:“我去找我阿兄,我同你一起去!”

    “郡君!”阿樾扶着步伐不稳的郡君,焦虑极了。

    听见身后妇人焦急颤抖的呼喊,陆叙白将要踏出门槛的步伐忽地一顿,他望着天空闭了闭眼,随后转身大踏步走向齐慈盈。

    他握住嫂嫂的胳膊,眸光沉沉地望着她,认真又坚定地说:“嫂嫂,你在家中待着,我会将兄长平安带回来的。”

    他转身离开,齐慈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祈求地望着他,微微摇头,试图劝他留下。

    战场凶险,他还只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他不应该去,也不可以去的。

    陆叙白闭了闭眼,嫂嫂很重要,兄长也很重要,但嫂嫂不能失去兄长,他也不能,所以他必须将兄长寻回。

    但是此刻强硬掰开她的手,对嫂嫂来说似乎又太过残忍。

    他不想让她痛苦。

    所以他说:“好。”

    见他终于答应,齐慈盈心中压着的巨石瞬间落下,意识再也撑不住,视线顿陷模糊,身形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陆叙白急忙揽住她,妇人的身体纤瘦柔软,但他此刻却无心多想,手臂穿过她腿弯,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樾愣愣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陆叙白经过阿樾时,侧目看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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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照顾好嫂嫂。”

    “……好。”

    他走后好久,阿樾才想起来要回答。

    ……

    数日阴雨连绵,数日风轻云淡。

    齐慈盈坐在窗边,神思恍惚,手中的银针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扎进指腹了,可她却浑然未觉。

    距离陆叙白离家已经有半月了,军中的文书一封又一封寄来,却没有一封有陆求芳的消息,也没有一封提到陆叙白。

    淮州毗邻建康,更是江南江北胡汉政权必争之地,若淮州失守,将没有任何地带能阻拦胡人铁骑南下,大邺危矣。

    而淮州此次叛得诡异,毫无征兆便反了。还有那批赈灾粮的去向……

    齐慈盈放下手中未绣完的发带,闭目开始思考淮州刺史的目的。

    究竟是真的叛投了朔北,还是另有谋划?

    如果另有谋划,他的目的是什么?

    ——等等?

    她好像知道了。

    少帝即位,太后代政,齐家势大,其余世家对此不满已久。二叔曾试图取而代之,然荆州与建康中间隔着王家所掌控的豫州,若要进兵建康必要绕道江州,因此无论二叔再怎么喜欢少帝身下的位置,只要王家还在一天,就永远没有可能。

    而齐家与陆家联姻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借陆家的兵力,抵御时刻可能进兵建康的王家。

    而此时淮州叛乱,扬州大部分兵力已经北上,建康城中只剩阿兄所统领的禁军和齐家部曲……

    “阿樾!”她扭头冲身后的女侍焦急喊道,“立刻备车,我要……”她忽然顿了下,随后将原本那句“进宫”咽下,改口道,“送我去朔阳郡王府。”

    ……

    陆叙白是在一户农家中找到身受重伤的兄长的。

    曾经的江南贵公子此刻蓬头跣足,但眉眼间仍是难掩清贵。

    见到幼弟,陆求芳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怔怔问:“叙白,你怎么来了?”

    他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陆叙白一个猛子抱紧兄长,用行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阿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不想阿兄忧心,他隐去了嫂嫂昏厥一事,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要告诉他,又问道,“阿兄,淮陵发生何事了?陈家为何突然要叛?”

    陆求芳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梳洗一番后又恢复了江南贵公子的模样,翻身上马,侧首对陆叙白说道:“叙白,我既已无事,你便赶紧回建康,此事不简单,我担心你嫂嫂。”

    陆叙白没有同意,问:“那阿兄你呢?”

    陆求芳扬起马鞭,身下黑骢马尖锐地嘶鸣一声,他望着青城郡的方向道:“我去报我们的杀父杀母之仇。”

    “杀父杀母之仇?”陆叙白惊诧抬眸,驱马来到兄长身侧,困惑不解地问,“阿兄不是说我们的父母是病逝的吗?”

    “不是。”陆求芳摇了摇头,他偏头凝望着弟弟黑黝黝的眼眸,欲言又止。

    他还年幼,不该背上如此沉重的仇恨,但他总有需要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的。

    陆求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重地说:“我们的父母是死在朔北苻氏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