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夫他弟突然向我告白 > 5. 好学
    “陆弟,你来这里看死人做什么?”

    门窗紧闭的屋舍内腐气刺鼻,裴述之捏着鼻子对好友道,“你动作轻些,可别被门外的营卫听到动静。”

    因尚待辨明身份,王同衍将昨日这几个刺客尸首暂时放在了护军府,安排营卫看守着。

    “别多问。”陆叙白拍拍紧张地东张西望的同窗好友的肩膀,“放心吧,要是发现了我会让你先跑的。”

    裴述之撇撇嘴,“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怕连累我二哥。”

    “放心,也不会连累你二哥。”陆叙白扫他一眼,声音淡淡。

    裴述之算是与他交好的同窗,也是他兄长口中的“狐朋狗友”,不过裴述之虽然君子六艺只懂个礼乐,但胜在会投胎,生来就是庐江裴家的公子,就算六艺不通都没人敢拿白眼瞧他。

    而他恰好有个哥哥在中护军手下当校尉,他这次能偷偷混进护军府也是靠着他的帮忙。

    想到这里,陆叙白难得好心,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丢给他,“捂着点鼻子,别熏到你裴小公子。”

    裴述之乐呵呵一笑,“多谢好友。”全然没听出好友话中的嘲讽。

    真蠢。陆叙白心想。

    不过蠢人最好骗了。

    他用短匕挑开盖尸布,就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查探那几名胡人的真实样貌,扫过其中一名胡人时,他目光倏然凝住,剑眉紧皱。

    越溪郡与宣城郡素来交好,上月宣城郡守寿辰,兄长忙于备婚便派他带着贺礼赴宴,宴席上他曾见过这名胡人,就落坐在铜陵王氏三公子身侧。

    卑躬屈膝,谄媚不已。

    他那时只当是胡商,没有多想,如今看来,此事恐与王家脱不了干系。

    陆叙白无声勾唇冷笑。

    “看完了,走吧。”

    扭头时,方才脸上还阴翳一片的少年已然恢复了散漫模样。

    “哦哦好!”

    裴述之早受不了这里的腐臭气息了,将帕子胡乱往袖中一塞,抓起好友的胳膊就往门外狂奔,口中嘟囔道,“下次这种事可别再找我了。”

    这一身臭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茅坑了呢。

    陆叙白:“……”

    懒得计较了。

    “等等!不好!”才走到门口,裴述之忽然惊慌道,“有人往这来了!”

    “齐夫人,请。”

    门外传来王同衍的声音,和一句熟悉的女声,“好。”

    陆叙白脚步猛地一顿,随后拽着好友纵身一跃,从房顶的天窗跳了出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裴述之坐在屋顶瓦砾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要是被发现了,我阿爹非得打死我不可。”

    “……”陆叙白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探身往下一看,见到一抹青绿色裙裾消失在了檐下。

    “诶诶……陆弟!你又要去哪里?”裴述之望着突然纵身往另一处屋顶跃的好友,压低了声音着急道,“好歹把我带上啊!”

    他可没有那飞檐走壁的功夫。

    “行啊。”陆叙白停下脚步,扭头冲他一笑,“我要去杀人,你也要去吗?”

    ……

    护军府。

    王同衍令营卫挨个掀开尸体上的盖尸布,“郡君,这就是昨日那几名刺客的尸首。”

    齐慈盈点了点头,让女侍拿着烛灯照亮死尸的面容。

    王同衍神情怪异地看着眼前妇人,这齐太尉长女与他印象中的世族女子似乎并不太一样,毕竟他可没见过哪家世族女子面对鲜血淋漓,隐隐有腐臭味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的。

    微弱烛光下,妇人的长睫在眼睑处投落一片了阴影,随着睫羽的轻颤忽大忽小。

    见她一直盯着尸体看,王同衍不免疑惑:“郡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齐慈盈令女侍将其中一名胡人男子的头发扒散,将他发间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指给王同衍看。

    “这是水蓼花。”她道,“此草多生于水边,若我所记没错,东南西北四城门,唯有东城门出门便是秋水湖。”

    王同衍心中一惊,立刻道:“某这就派人将东城门校尉提来问责。”

    齐慈盈淡淡看他一眼,没阻止,“好。”

    王同衍令营卫重新将那几具尸体盖好,礼貌请郡君移步他处。

    女侍扶着夫人往外走,方走到门口,夫人却突然停住脚步。

    王同衍问:“郡君还有他事?”

    “并无,只是手帕突然滑落。”她淡声道,随后弯腰捡起地上浅灰色的帕子。

    议事厅内,王同衍令手下泡了壶茶,“某一介粗人,还望郡君不要嫌弃。”

    齐慈盈拦住要替她试毒的女侍,端起茶盏轻抿了口,微笑道:“王将军莫要自谦,若河西王氏二公子都能被称作粗人,试问这京师谁还敢自称风流名士?”

    王同衍顿时哈哈大笑,“某多谢郡君赞誉。”

    大约过了半刻钟,派出的营卫终于归来。

    王同衍:“人呢?带上来让郡君问话。”

    营卫犹豫了一阵,终是在自家将军发怒之前,硬着头皮道:“我们去时董贤已溺水身亡,另外在城楼上找到两个喝干了的酒坛……属下猜测董贤极有可能是喝酒时不小心从城门跌落到湖中,又因醉酒意识不清而未能及时游上岸。”

    四品城门校尉,当值时饮酒,还醉酒溺水身亡?

    王同衍气笑了。

    ……

    回去的马车上,齐慈盈神思不定,女侍见状急忙点上安神香,并轻轻为她按揉太阳穴。

    “郡君,董贤死得着实蹊跷。”女侍道。

    “我知道。”头痛稍缓后,齐慈盈写了封信派部曲送到齐家给阿爹和阿兄,接着又写了封信取了随身携带的印鉴盖好后送去宫中。

    到达陆府门口时,从宫中回来的夫君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我已知晓董贤溺水而亡一事。”陆求芳扶着夫人下马车,冷静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东城门校尉董贤之妻,乃是王家三房所出之女。此事恐与王家脱不了干系。”

    可王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慈盈不觉得大司马会与胡人勾结。

    “此时有我和齐兄处理,夫人切莫过多忧思。”唯恐夫人多思伤身,陆求芳忙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用膳吧。”

    “好。”齐慈盈叹气,任由夫君牵着她进了流芳苑,屋内,女侍已摆好饭菜。

    齐慈盈坐下后忽地一愣,“小郎此刻还未归家吗?”往常都是他们三人一起用膳。

    陆求芳道:“小竹坞的书童说阿弟今日出门了,若晚膳时不见他人影,就不必等他了。”

    “可有说去了哪里?”

    “并未,”陆求芳为妻子布菜,“不过我猜他应该是找他群……同窗好友了。”

    在妻子面前,他还是为幼弟留了些脸面,硬生生将“狐朋狗友”憋了回去。

    怕妻子不放心,他又补了句:“放心吧,他有分寸,宵禁前定会回来。”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齐慈盈也不好再多问,默默吃起了菜,只是着实没什么胃口。陆求芳也没有勉强,吃完后吩咐下人去厨房备些甜汤。

    接着,又与妻子说起另一事。

    “……陛下派我前去淮陵探查赈灾粮一事,此行归期不定,短则半旬,多则月余。”想到家中顽劣的幼弟,他斟酌了一番用词,说道,“小郎幼失怙恃,我那时忙于族中事务,未能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以至于他性子顽劣了些……但小郎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还望我不在家中这段时间莲君能多照顾照顾他。”

    齐慈盈一怔,心情略沉,许是都失去过母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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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免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郎多了些怜惜。

    “陆郎,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小郎的。”她认真道。

    饭后,陆求芳去了书房写折子,齐慈盈不想扰他,便让女侍点了盏琉璃灯,坐在亭中看书。

    晚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

    月亮缓缓升起,已至宵禁时刻,却迟迟不见小竹坞的书童前来通传。

    纸张一页页翻过,所载内容却半点不入心。

    明月光辉洒落池塘,照亮妇人焦灼的眉眼。她摁了摁太阳穴,对女侍道:“阿樾,你派人将甜汤送去小竹坞,顺便看看小郎可曾回来?”

    宵禁未归,可别是被营卫抓了去。

    齐慈盈越想越担心,干脆合上书页去找夫君,喊他出门寻一下小郎。

    “夫人……”陆求芳哭笑不得,弟弟的身手他最清楚不过,躲开区区巡查的营卫不在话下,可夫人既然关心,那他还是陪她出门去寻吧。

    恰好今夜月色不错。

    二人正要出门,小竹坞的书童匆匆来报,“主上,夫人,小郎君让某来说一声,他已经回来了。”

    齐慈盈长舒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等等,”她叫住书童,却突然想起护军府捡到的那张绣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字的手帕,临时改口对夫君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小郎吧。”

    “好。”陆求芳笑着应下,让下人提了盏琉璃灯在前引路。

    竹影摇晃,小竹坞内灯火明灭。

    陆叙白刚将带血的衣服换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是一声焦灼的呼唤。

    “小郎,你回来了吗?”

    是嫂嫂。

    “某在!”他高声应道,又问,“嫂嫂找某何事?”

    齐慈盈道:“晚膳你未来,我与你兄长便带了些吃食过来。”

    “对了。”她又补充,“还有一本游记,算是我代我阿兄向你道歉。”

    尽管夫君与小郎都说不用在意,但她还是对他被她阿兄打落水一事感到抱歉。

    陆叙白对吃食和游记其实都不感兴趣,但既然嫂嫂难得主动找他,怎么说他也得出门见一见她。

    但绝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受伤了。

    免得她又心疼。

    他咬咬牙,顾不得处理伤口了,急匆匆将带血的衣服塞到床底下,点了只熏香驱散屋内血腥气。

    这王三可真难杀。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胡乱套了件深色外袍去开门。

    “嫂嫂!”月光下,少年郎脚步轻快地小跑到妇人面前,飞快接过游记抱在怀中,笑吟吟道:“那某就谢过嫂嫂了。”

    又道:“下次嫂嫂所有东西要送某,直接差人喊某去流芳苑取便好了,莫要累了自己。”

    “好。”齐慈盈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舒心的笑。

    陆求芳在一旁道:“小郎平安在家,莲君你现在放心了吧。”

    “恩。”齐慈盈点头,与陆叙白告别后便准备与夫君一同回流芳苑,刚走出没两步,突然就被喊住脚步。

    她问:“小郎可是有其他事?”

    视线里,少年郎点点头,疑惑、犹豫,认真地神情在他脸上不断变换着,最终以一副求知若渴的神情诚恳问:“阿兄,嫂嫂,你们那天在马车里是在做什么呀?”

    斑驳竹影下,貌美妇人的耳廓倏地泛了红,侧目恼羞地瞪了夫君一眼。

    陆求芳无力扶额,思索了一番用词,说道:“我们只是在亲近。”

    “哦,这样啊。”少年垂下头,睫羽如蝶轻颤了几下,随后仰起头来神情认真地问:“那某也能和嫂嫂这样亲近吗?”

    “陆叙白!”陆求芳急忙打断他的胡言乱语,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江南贵公子此刻气得胸膛起伏,“给我滚回去好好将《礼记》抄上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