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的晏屿乐往死角里一站。
大变活猫。
轻车熟路的,往窗台上一跃,跳到粟乐的工作台上。
“砚砚?”粟乐视野里瞥到银渐层的身影,伸手摸了摸它脑壳的软毛:“今天来这么早?”
晏屿乐,银渐层态,身躯一僵。
是了,自己之前白天一直忙着跟说要检查自己体术和法术有没有因为多年在外而退化的二老在试炼场打的天昏地暗,只能在半夜十点十一点收拾完后才变回猫跑来粟乐这里。
现在想来,老爸应该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畅快收拾自己一番,才在试炼场应和着老妈和自己打了几天。
但老妈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肯定不是她说的什么检查这那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般在她的目的彻底达成前,自己是猜不到这位女士的想法的。
只能是静待坑来。
不过之后只需要早上开完会或者设计布置完阵法后,就可以视情况回来变猫。
至于需要怎么解释…
没关系,猫不会说话。
晏屿乐把脑袋在粟乐的手上蹭了蹭,在工作台上走了一圈,佯装寻找窝点的样子,爪子在桌面各处小心翼翼扒拉两下。
没弄乱顺序,没弄破纸张,没打翻也没改变桌上的任何陈设。
只是演戏。
然后在粟乐吃了口饭,顺手要拿过旁边的草稿边嚼边继续工作的时候,发现设计宛如生出血肉,书中自有黄金万两,重若千钧。
偏过头一看,好了,纸上长猫了。
放下纸笔坐定成食物的忠实拥护者,专心吃饭,粟乐吃着边摸着手边的银渐层。
按粟家惯例,猫如果打扰人不让工作的话是要卖身的这个样子。
以前也常有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写策划到太晚砚砚一个大跳到桌上,趴在键盘和屏幕中间的空位上,用自身的庞大猫躯和宽松长毛挡满屏幕。
要么是边吃饭边和工作伙伴打着电话扯皮,这猫一屁股蹲坐到手机收声筒上让自己说的话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迫使对面自己挂断电话冷静。
知道砚砚动作的含义,粟乐欣然接受银渐层为自己的良好生活习惯或者健康心理状态捐躯的好意,转而享受软猫在侧的悠闲时光。
一口一口慢慢把饭吃完,粟乐看着眼前的空盘思考半晌。
手小幅度动作两下,捏了个清洁术,将它们收拾好。
又调了点水能,把盘子包裹在能量团里。
泡过一会儿,盘子上清洁术的能量痕迹被覆盖干净,只剩下水系的能量附着,看上去像是用水把东西洗干净烘干时,残留的水在盘上留下的能量。
无他,要粟乐起身去洗一遍盘子?
太麻烦了。
不过是没人会注意的小事儿和常见的能量留存罢了。
世界,各处都存有能量,会不会法术无非就是会不会调动环境中的能量,以及会不会用几个固定的术语和动作以召唤经过前人精心排列、配比、融合的,可以做功成效的能量组合罢了。
这些事情,只要对能量的感知足够敏锐,也就是看一看就能会的事儿。
只有譬如狐族幻阵那种几乎凭空捏造景象、妖族禁术啊人间大法阵啊那些大规模大底蕴的东西,需要时间的积累沉淀。
人间从小进行的那些法术学习从本质上而言是建立和能量更深的联系和感知,为长大一点天赋显现后学习这些大术法做铺垫。
无论是哪种人,出师后都努力通过掩盖这个世界的本质去维系某些自古以来的平衡。
缺少了天赋的人少有能够精通大法术的,以此为分水岭,一大群人成为基石。
他们知道术法的存在并为掩盖此事努力着,分散着奔赴去人界的各个角落做管理局普通的执行人员——
宛如无数团鱼类守在湖底一团一个窝,分工明确地警惕可能惊扰平静水面的落石,为唯物世界撑起一道人为铸就的屏障。
而那些所谓的天才就显得极为珍贵,他们则负责在整个人界的周围布下大法术作为最初的保险,是湖边那些可以防止风沙的森林,是堤岸严密结实的网——
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先得到信息,发号施令的那批。
听着似乎很厉害的法术世家其实干的就是些很无聊的活儿,总有人需要去做,却也没那么高尚——
落石确实可能会对湖面下的生命造成伤害,但也有可能带来能量,以此焕发新的生机。
变动从来不是通过严防死守就能消抹干净的,只有在没有能力解决的时候需要尽量避免。
忘了具体是十几岁,总之粟乐开始对自己看到的世界有了些许疑惑时,她曾问过父母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学习术法就是为了让其他人不知道这些事的存在,以此保护他们,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也学会这些呢?”
她的父母当时只是笑了笑,好像提前商量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一人一句回道:
“可能因为大部分人都习惯了,尤其是守卫者,他们可能比那些被保护的人还要害怕意外的发生。”
“但总会有所改变的,在不久之后,从前那个信息闭塞、文化断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人间有很高的试错空间,也一定会出现敢于试错的人。”
隔了几天,父母来询问她,问她在知道了这些后对于继续学法术的意见。
当时的粟乐对父母的所说一知半解,但她能感受到父母说这些的时候还抱着些犹豫和不确定——他们并未给出自己确切的时间和肯定的答复,只是陈述了一个模糊的前景。
那些话语在粟乐心里过了几遍,随着身边电视新闻播报的声响,“信息闭塞”四个字在粟乐脑中回荡。
虽然年纪还小,但粟乐自己偷学过小法术,学习的速度和其他长辈在家里经常提到的“天才”粟勉相差无几。
粟乐因此大概知道自己的天赋。
既然这样…幼年粟乐想着。
那不如先试试别的路?
反正就算走到了死胡同,把术法这门捡起来对她而言也不算困难。
顺手的事。
从那以后的父母再也没有把法术当作一个任务一样教她,提醒她在其他人面前装作无心术法、从未接触过的样子,粟乐从那会儿就开始装上了。
一直到了现在,粟乐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然演成了习惯,身边无论是禀赋平平还是天资聪颖的人,表现出的对法术的熟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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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都比她高上不少。
加之都知道自己不关心术法,也不会把相关的事拿来找自己。
唯一一个知情的同辈粟勉甚至是个戏精,以此为乐。
于是粟乐顺利藏木于林。
但是碰到这种很麻烦的琐事…
粟乐满意地看着眼前用小术法就轻易解决的脏盘。
很方便嘛~
生活中对于法术的合理运用,有利于幸福指数的增长。
晏屿乐看着女生熟练的动作和遮掩,默默低头看爪。
作为一只在粟家生活了十几年的猫,粟乐会施法甚至在此道上的天赋之高,晏屿乐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说这人对术法不感兴趣的说法也的确没有掺假。
又或者说,粟乐对人间的整个法术体系都抱有困惑和质疑,到现在依旧如此。
在粟乐的态度上,晏屿乐几乎是看到了当时大闹狐族的潮白的翻版,也因此十分尊重和理解,在提及此的时候帮忙隐瞒着。
至于潮白的故事自己从何而倒背如流…
自己老妈本人倒是没那么自恋,只是家里正好有一个比朝洱还毒唯的毒唯。
这个故事是晏屿乐自己从小听向湖念叨到大,每次潮白出门办事,向湖需要和自己独处的时候,这位父亲面对亲生崽子总是不知所措的。
毕竟是第一次当父亲。
于是只能把当时还是小屁孩的晏屿乐拎到地下拳场,手下没轻没重地进行体术教学。
晏屿乐身为白虎在体术上的天赋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无限激发出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怀疑自己的战斗力是这般从童子功开始的磨练造就的结果。
知道后来复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天赋不低。
不然大概率是早就那家伙被打死了。
好险,第一次当小孩差点就重开了。
再新手的家长只要脖子上挂的不是摆设都能在发现自家孩子变成战损版时猛然惊醒,意识到再皮实的孩子也不能天天打。
于是向湖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晏屿乐带出拳场,先给孩子和自己做完饭,父子坐在饭桌上。
一个晏屿乐沉默寡言。
这波换谁,被揍完都会沉默寡言。
另一个新手父亲本性话少,对着自己沉默寡言的儿子开始反反复复颠来倒去,从每一个不同的话题开始莫名其妙拐出千奇百怪花样百出的弯,说回同一个熟悉的大闹狐族之潮白我老婆的故事上。
不能动手时脑子终于恢复运转。
坏消息,是恋爱脑。
晏屿乐现在但凡说话,除非谈事,否则三五句内必明嘲或暗讽一句的习惯和原生家庭还是脱不开关系。
幼年因年龄体型等种种原因被向湖压制而无力反驳的怨气浇灌培养出晏屿乐在长大成人后,即使已经形成了充足的火力压制,也依旧坚持“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但还是要说”的美德。
童年创伤要用一生来治愈,但具体是晏屿乐还是他周围的人治愈,暂且不提。
不过原生家庭带来的也并非全是苦痛,晏屿乐陪着粟乐工作完一晚后,窝在粟乐的枕头时想着。
至少在妖界,粟乐对潮白的钦佩成为了自己和她相处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