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落地江城,直奔别墅。
潮湿闷热的天气腻湿头发,全身像浸泡在胶水里一样发闷,发慌。
头更疼了,夏纾摸了摸额头,冰凉;但是身体又闷热发酸。
一路上,思绪纷飞。
傅廷御在别墅区园区大门等傅廷宣和林小姐。他与夏纾家所在的别墅,位于隐私保护最高的区域,在地图上也搜不到具体信息。今天约见林小姐,他不想走漏风声。
可是从加长林肯下来的,只有林小姐。
他接到林小姐,简单寒暄,两人往别墅走去。
“傅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林小姐率先开口问。
“进去再说。”
他们来到家门口,傅廷御有点犹豫。廷宣不在,两人共处一室并不方便。想到别墅隐私性已经够高了,还是决定就在别墅内户外花园的休闲椅上谈事。
林小姐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两人坐在休闲椅上,傅廷御率先开口:“林小姐,最近似乎有烦心事?”
林小姐眼睛一震,心想傅廷御还真是直接。索性自己也直白点,说道:“新闻都说我要嫁入傅家,他们都在猜是哥哥还是弟弟,可惜连我都不知道。”
傅廷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傅廷宣,今晚不知所踪,炒新闻把我也牵扯进去,真是我的好姐姐。”傅廷御脑子里飞快转动,突然想到老婆,“老婆应该不会看新闻吧,今晚谈完,第二天飞去西京。”
他切断思绪,对林小姐说:“据我所知,林小姐一身抱负,应该不甘于任人摆布。联姻,不过是弱者的抱团,卑鄙的捷径而已。”
林小姐眼神微动,没想到,傅廷御竟然也会这么想。她与傅廷御不谋而合。
傅廷御继续说:“再说了,我有老婆。”
联想到他刚刚的避嫌,林小姐更加了然:“傅总,没想到您与我认识的公子哥大不相同。我也算遇到同道中人了。”
她继续说:“我自然排斥联姻,但是我爸爸似乎已经跟你父亲谈妥了。”
傅廷御会心一击:“那你自己呢?”
林小姐没说话。
傅廷御乘胜追击:“当年,你我都看好MTA,但被我捷足先登,现在卓曜马上要收购MTA了。我想,你也知道,MTA对卓曜意味着什么。”
看林小姐的表情,他知道稳了,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傅临风几次三番想要阻止这场交易。傅临风厌恶改变,排斥MTA这种新型产业,我相信,你们的理念不会相合。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又要接受他背道而驰的思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吧。”
林小姐眼底情绪翻涌,被说中了心事。
沉默片刻,她坦然道:“我不会接受联姻的。我有自己的抱负要实现。我爸爸觉得我作为女儿联姻,是对他来说最方便最高效的商业运作。完全忘记我也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情感。联姻,我从一开始就不接受。现在,只会更加坚定。”
她目光坚定,对着傅廷御说:“相信未来,我们会有机会合作的。傅总,今日受教了。”
傅廷御回以淡淡一笑。
另一边,有人将这些看在眼里。
夏纾往别墅走的时候,迎面遇上并肩同行的傅廷御和一个女人。似乎就是新闻里说的林氏千金。
傅廷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挺拔高大;那个女人一身剪裁高级的职业套装,衬得她成熟又有韵味。两人走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夏纾下意识躲到一边,看着他俩进了别墅。
亲眼所见的暴击胜过百倍胡思乱想的刺痛。
脑子一阵眩晕,头重似千斤。情绪压在胃里,翻滚反复,引得人想吐。
他们看起来好相配。
无数片段砸向她的颅内神经,紧绷的弦随时要断掉。她就地缓缓坐下,身体好累,快要支撑不住。
她还是不相信。
肾上腺素飙升,她越想越不对劲。
从去卓曜找傅廷御签字,就被傅廷宣截胡,她当时暗示傅廷御和林氏千金有不正当关系,打得她措手不及。当时脑子一片浆糊,把离婚协议给她就走了。
再后来还是她打电话来说傅廷御签好字了,约见今晚别墅见面。
现在回想,都不对劲。
傅廷御根本不是沾花惹草的人,更不是一声不吭的人。
他绝对不会看到离婚协议毫不作为,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傅廷宣的一句惊雷,弄得她方寸大乱。
说不定傅廷御根本没拿到离婚协议,至于为什么和林氏千金单独在一起,为什么没来接她,她确实没想通。
拿起电话,拨通了傅廷宣的手机号码。
“是你。”
“……谁啊……哦,是弟妹啊。”
“......弟妹啊,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怎么了吗?见到廷御了吗?”傅廷宣依旧装傻。
“是你故意把我喊来,让我看到傅廷御和其他女人出入别墅。你想让我更加坚信你之前说的话。”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但我知道,你一定动了什么手脚,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一声不吭签好协议。”夏纾想明白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面一阵沉默,她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有什么区别呢?”傅廷宣语气突变,终于不再故作亲密,回到了她原本的态度,“你们要离婚,他要接班,迟早是要联姻的。”
夏纾一时无言。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是啊,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就算与他对峙,能得到什么结果呢?就算想通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傅廷御永远只爱自己?然后不跟他离婚吗?
再说,刚刚傅廷御确实与他人成双入对。如果离婚,他再有新人入怀,也是迟早的事。
今天,不过是未来在她眼前提前预演而已。
想到这里,鼻子返酸。又蔫了下来。
夏纾垂下手,挂断了电话。眼神迷离,失神地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闷热的空气响过一声惊雷,夏纾恍惚,抬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潮湿的水汽凝聚成滴,漂浮在空中,又飞速下降,落到失意人的心里。
是林澈。
他飞奔向她,直直把她搂入怀里。
林澈身形高大,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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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纾眼神还在放空,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头痛欲裂,只有脸贴着林澈胸膛的触感还算清晰,断断续续听见林澈说话,用力的怀抱压得她更加喘不过气。
“珊珊,雨婷都告诉我了……你要离婚了?”
“……没事,我会照顾你。”
“我陪着你……保护你……”
陪着我,保护我。
陪着我,保护我……夏纾终于回神。她意识到林澈的拥抱,睫毛一颤,发觉林澈抱她抱得这么紧,立马用尽全身力气挣脱。
情绪再度涌入,刚刚的魂不守舍像是把积攒的乱思一股脑儿地扔进压力锅里,现在全部喷发而出。
泪水就着雨水从脸颊滑落,她终于推开了林澈。
每一滴雨落在身上的感觉都很清晰,如同一根针刺入她的身体。绵密的疼痛遍布全身,她好想睡过去。
“你来干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用尽力气说话。
“珊珊……我……”
夏纾不等他说完,怒吼:“现在你满意了?”
“你就喜欢看着我伤心,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回来?”
“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这一句夏纾吼得撕心裂肺,差点没站稳。
林澈伸手,想要扶住夏纾。
“珊珊……对不起。我没想到……”
夏纾躲开他的肢体接触,眼眶深红,死死盯着林澈,眼神带着强烈的恨意。
“你没想到什么?你当初把我丢给傅廷御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说完,夏纾侧身想走。
她的话如同尖刀,一个字一个字刻在林澈的心上,鲜血直淋,他什么也反驳不了。又急,又痛。
他立马拉住夏纾,力道很大,夏纾吃痛,头晕,天旋地转。
“你弄疼我了。”她用另一只手想要拨开林澈的手。
林澈失神,力气越来越大,死命攥住。
夏纾抬头,刚想大骂林澈,感到手下一松,他终于放手了。
来不及反应,眼前人的脸直直覆了上来,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他吻了她。
夏纾愣了两秒。
林澈双手捧着夏纾的脸,吻一步步加深。
夏纾瞳孔一缩,惊慌失措。
她下意识拼命反抗,伸出手试图推开他,却在抵达胸口前全部卸力,她实在没力气了。
雷声震天,心跳乱拍,雨水夹着什么混进她的口腔,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实在没力气了。
反抗的手也垂下来,只能任由他胡乱地在脸上乱吻。
她实在没力气了。
眼睛被雨水冲得睁不开,鼻腔被林澈挤压变形,几欲窒息。
她实在没力气了。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她脸上的雨水被全部吻去。
她终于全身泄力,沉沉睡了过去。
她完全丧失了意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抬上救护车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到的医院。
混沌,痛苦,迷茫,乱智。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傅廷御,梦到林澈,梦到雨婷,梦到自己,梦到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