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殿下真是龙精虎猛,体力惊人——
洛星裳无奈地想。
昨夜,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曾被隔壁传来的房门响动和洗浴水声吵醒过一下,所以知道他练功练到大半夜才回来。
但今早天都还没亮,燕瑄竟生龙活虎、神采奕奕地一大早就起床了,派安庆分别敲门叫醒她与云惜之,招呼二人一起用早膳!
“这么早叫醒我们做什么?”洛星裳没好气地问。
她都不记得上一回能独自占据一间精美大房、一张舒适软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本来美滋滋想着一定要睡个饱觉的,却被硬生生叫醒。
燕瑄挑眉:“昨晚那片海景,你们不是想看嘛?我不是说过,今日会带你们好好去看一看?起个大早,是为了赶海上日出。”
“哟,你这么好啊?”洛星裳意外,他想得居然还挺周到。
“那是自然,地主之谊,总要尽到。”燕瑄吩咐下人将早膳摆在别院小厅内,“随便吃点,快,要不赶不上日出!”
这下不止洛星裳,连云惜之清水澄湖般的眼睛都漾起了波澜,连忙点头,飞快进食。观海看日出的诱惑,对他而言实在太大。
匆匆用过早膳,各自收拾停当,燕瑄果然亲率一队人马,领着洛云二人来到了山海关南城墙之外的海边,老龙头一带的望海楼。
初升的朝阳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洒下万道金光,天边云霞绚烂,海天一线,气象万千。
燕瑄迎着霞光跃身下马,缓步拾级而上。
自从回到燕军地盘,又有安庆精心伺候梳洗穿衣之后,他每天的衣冠服饰都不重样,今日的这一幕正是“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别说,十分的洒脱俊美,英姿勃发。
神色深沉地往望海楼上一站,金鞭指处,气势如虹,端的是渊渟岳峙。
“你们看看,这山,这海!何等的大气磅礴!我们北地的风光,可比江南壮阔多了!”
“……”洛星裳与云惜之对望一眼,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他真正的目的。
“海阔天空,不比那什么破小桥流水强多了?你们到底为何一定要去江南?”
果然!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家伙答应了不得强行将人抓去燕王府,答应了要帮他们办理假身份和路引,但他其实压根儿还没死心,逮住机会就准备软磨硬泡,变着花样地想劝服他们自愿留下。
洛星裳立刻纠正道:“此言差矣!海阔天空又不是北地的专属,南方也有海!”
云惜之也驳道:“不错,宁波港就离杭州府不远,我祖父说他年少时曾多次前去游玩。还说到泉州港等地,有可下南洋的巨大海船,十分壮观,值得一看。”
燕瑄一噎:“去去去,南方的海,肯定不是这个气魄!”
他想了想,又道:“三国时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那座碣石山,就离此地不远,快马一日内可至。咱们赶上的这个时节,正是诗中所言的‘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要不我带你们去瞧瞧,亲身感受一番那般气魄?”
云惜之其实颇为心动,很想前往一观,但诚实地说道:“燕三殿下,你要知道,胸无大志之人,看了什么也生不出气魄。”
燕瑄:“……”
他悻悻地抱起胳膊,手上的金鞭呼地一甩,“那便不去了!真是,费那闲工夫干什么不好。你们就在这海滩边随意转转看看罢!”
云惜之:“……”真现实。
但对他而言,也已经很满足了,登楼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极目远眺,只觉得无限开阔,心旷神怡。
洛星裳自幼喜水,也觉心情舒畅,惋惜道:“可惜北边天太冷了,这时节没法下水玩。哎,要不咱们去到那边沙滩上,玩玩沙子,看看有没有小螃蟹,捡几个贝壳吧。”
两人兴高采烈地去了。
燕瑄翻了个白眼。玩沙子,抓螃蟹,捡贝壳……这些如此幼稚的东西,他五岁之后就不玩了,没的被人笑话!
但不知怎地,看见那两人在沙滩上玩得开心,他斜着眼睛瞟了一会,鬼使神差一般又跟了过去。
这时已经是深秋接近入冬,北地的海滩边寒风凛冽。洛星裳看到仙姿玉貌的云惜之站在海风中,一身素衣飘飘然如欲乘风归去,她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找到一处避风的大岩石,怜惜地说:“咱们就在这石后堆沙子玩罢,你小心别着凉了。”
云惜之从来没有玩过海滩沙子,一脸新奇地对着一堆湿沙只摆弄几下,便立刻爱上了这种感觉,含笑道:“好,阿霓,不如咱们来堆一所宅院?就按到了江南之后要建的屋舍式样,我先弄出框架,你有什么想要的布置就说,我一件一件往里添加。”
洛星裳:“好主意!”
火堆那晚两人曾一同畅想过的那所小院,栽樱桃、种芭蕉、搭荼蘼花架,此刻便先用沙子,垒出模样来过过瘾。
燕瑄一撩袍袖,也在他们旁边坐下了,咬牙切齿道:“看我给你们垒一座火炮楼,待会儿一炮把你们的小院轰个干净。”
安庆连忙狗腿地凑过来:“公子,我来助你!”
“不必!”燕瑄轻哼一声,“对付他俩我还用得着帮手?你们不必在此碍事,我一人足矣!”
在这边不知要玩到多久,他觉得没必要让带来的属下人马等候在空荡荡冷嗖嗖的沙滩上吹风受冻,便吩咐安庆道:“你去给他们也带个话,一起到西侧的那海神庙去避避风等着罢。我们玩够了要回府的时候,自会找过去。”
安庆感激涕零:“是。”
他家公子流落在外一趟,居然变得体恤了许多,知道关怀人了!
安庆本来也不乐意大清早在这受冻,公子既如此说了,便乐颠颠地跑去通知了其他下属,一行人连人带马,一起往老龙头西侧的海神庙避风去了。
海滩重归寂静,玩沙子的三人隐在岩石后,看上去空无一人。
三人之中,云惜之的手最为灵巧,用湿沙建砌那座小院,做得又快又好。
燕瑄手工虽不如他,但庭院精致,大费功夫,炮楼却简单得多,因此二人的速度便不相上下。
洛星裳坐在一旁,给云惜之帮忙和沙子,看到燕瑄的炮楼进度要赶上来了,她就偷偷扔他一把沙子,搞点破坏。
云惜之唇角弯起,手上不停,给庭院的秋千架上捏出一对依偎而坐的小人儿。
燕瑄眯起眼,扎着沾满泥沙的手,冲洛星裳作了个威胁要抹到她脸上的手势。但看到那杏脸桃腮吹弹可破,明眸皓齿笑靥慧黠,他手上动作一顿,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犬齿,换成冲她龇出一对小虎牙。
这时,忽听海滩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从西侧海神庙那个方向过来的,三人都以为是那些下属中有人因故折返,并未在意。
谁知接着却听到那几个人不是冲着岩石这边来,而是往海水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谩骂不休。
“真晦气!怎地大清早的,竟有人闯进海神庙去了?”
“就是!差点没把我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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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下不会被他们发现咱们藏的东西吧?”
“不会的,藏得严实着呢,没人会注意。”
“闭嘴,你们别吵吵!刚才那个领头闯进去的小子,声音尖利得很,一身内侍打扮,想来正是那位燕三殿下身边伺候的人。他手里还捧了一根墨玉狮柄鎏金鞭,牵的那匹青骢马也雕鞍锦鞯金辔头,绝不是给普通人坐的,他主子说不定就在附近。”
“什么,是燕三殿下身边的人?那他们不会是真发现了吧?!”
“不会的。听他们言语,只是去那里避风的。今夜……”
说到这里,声音便已断断续续,碎不可闻。三人越听越逐渐发觉不对,忙从岩石后探头望去,却见这几人已经上了一艘小舢板,解开缆绳,划船远去。以燕瑄那最强的耳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今夜”之后,似还有个“按计划”三字。
当下不禁疑云大起。可惜那舢板顺着风,离去得太快,他此时纵是追过去使出链子刀,也已来不及拦截了。
洛星裳目测了一下距离,拉住他劝阻道:“拦截不住的。叫人更来不及,还不如别追出去,白费力气又打草惊蛇。”
云惜之也点头道:“正是。听他们言语,应是正在海神庙里藏什么东西,恰逢安庆他们闯入,才被惊走。那你还不如直接过去搜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藏了何物。”
那几人的话语中提到了燕瑄,且所藏的东西生怕被他发现,行迹实在有些可疑。
洛星裳与云惜之虽不欲卷入燕地之事,但只要待在这里一天,就肯定是要帮燕瑄的。
撞到这一出,三人只得意犹未尽地舍弃了还未完工的沙堆宅院和炮楼,抖净手上身上的沙土,往海神庙而去。
安庆等人正坐在主殿中的蒲团上,闲话嗑牙。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公子,你们玩尽兴了?”
燕瑄问道:“你们刚才过来时,可曾在这撞到什么人?”
“没什么人啊?就几个小水兵,巡海卒。”
燕瑄与洛云二人对视一眼,略一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几个上了舢板的背影,穿的确实是巡海营的水兵服色。
燕瑄又问道:“你们进来时,他们的行为可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啊?就是偷懒,不好好巡海,也躲在偏殿之中避风。见我们进来,灰溜溜的出去巡值了。”
“哪间偏殿?带我去看看。”
进入偏殿,只见地上脚印有些凌乱,供奉的香炉等物也不整齐。但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物。
燕瑄又吩咐道:“把其余地方也搜查一遍,看看是否藏了什么东西。”
众人虽不明其意,但见公子发话,都如临大敌地奉命搜查起来。
这海神庙供着两位海神,主殿旁还供着一座天后宫,还有钟楼、鼓楼带耳房,整片庙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众人把方便藏物的地方都大体搜查了一遍,也暂无发现异常。而剩下的神像等物,若无重大缘由,自然是不能随便动的。
听完他们刚才撞到的事,安庆松了口气,笑道:“公子,我道是什么事。有些小兵手脚不干净,小偷小摸是有的,想是从哪得了些散碎银钱财物,偷偷摸摸藏在这里。银钱细小,在哪个角落、树下挖个洞,或是墙根砖头缝里一塞就能藏了,可不就藏得严实?咱们这却上哪找去?”
其余属下也纷纷点头附和。
燕瑄微微皱眉,用眼神询问地看向洛云二人。
难道方才真是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