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再三邀请,必秀也不好一味拒绝,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坐下。
“那便多谢李侍卫。”
李幺摆摆手,并不在意:“不过一顿饭,我也是得赏的。”
能有机会吃上御膳房的皇子规格吃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御用之物,自然鲜亮,如今又有人相伴同享,饭也更香,一顿饭叫两人吃了个满足。
“呦,只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小太监,你俩胆子倒是大,敢在东宫内院里吃饭?”
两人放下碗筷,必秀刚把汤药递到女孩手边,正准备催促她喝,顺便收东西呢;一道女声便闯了进来。
寻声远远望去,便瞧见四五个人;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站在最前,她手叉腰,表情傲气,眼神鄙夷,方才那话便是出自她口;
那宫女服料子一瞧就精细,显然是地位不小,且值得注意的是,她身后有一妙龄女子,看那华贵的珠钗及靓丽的粉纱袍,想来地位定然高崇,只是看着年岁尚小,不过十三四年华。
必秀见到对方立时吓得起身行礼,声线微颤:“奴才参见三公主殿下。”
李幺此前从未见过有什么公主来东宫,更遑论直接便进了这内院,她虽不认人,却也顾及着身份同样行了个礼。
“参见三公主殿下。”
那三公主似乎对女孩也并不了解,只以为是东宫的两个太监,根本不屑于与他们说话,听见两人的问好,也只是用帕轻捂鼻尖。
最后仍是那名宫女代替开口:“谁让你们在这儿吃饭的,这东宫竟这般没了规矩吗?”
一而再再而三,李幺都有些无语了;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朝代?怎么一个公主跑到太子殿下的宫中来管人了?
早知道一开始便不要图省事,回自己那儿吃完饭再来就好了,如今还连累必秀,倒真叫人有些头疼。
必秀不过一个小宦,被公主的人当众呵斥,再怎么也会有些害怕;此事也算女孩惹出,自然该担起这责任解决,她迈步上前,挡住必秀。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弯腰又拘了一礼,恭敬回话:“此餐食为殿下所赏,属下吃完便立时撤了,并不会影响东宫。”
女孩说出这话,那位公主才终于赏脸;她几步上前,屏退宫女,也终于拿下捂住鼻子的锦帕;
她也没凑太近,只站在几米外,满脸不信:“太子哥哥向来最是注重礼仪,怎会让你们两个太监在这地方吃东西?”
李幺有些无言,下意识打量周身穿着;难不成她穿的衣服这么像小太监?
可她这一走神,公主那头的人便又不乐意了,那宫女似是见不得公主被忽视,立刻上前疾言厉色:“公主殿下问你们话呢!还不速速回答!”
短短几句话,便可以看出这对主仆脾气定然不小;李幺只得老实回应,顺便解释:
“回公主殿下,属下不是太监,而是太子的侍卫;殿下今日有客来访,里头用不着属下,时辰又正好,属下便得了殿下恩赐,在此用早膳。”
这位公主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太子哥哥向来起得早,总在这院中锻炼,他做事又向来有条理,怎会在练武的地方整吃食?更别提赏两个下人在院中吃饭。
可她身为公主,自然不好与一个侍卫辩论;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身旁宫女有些不确定地提醒:
“公主,奴婢好像是听过,太子回宫时带了个侍卫,看重非常;殿下又向来仁厚,倒真有些说不准。”
事儿是她们先找的,可若就这般灰溜溜的放过,三公主心中总觉得不舒服。
李幺本以为此事可以就此揭过,却不想这三公主脾气果然不小,只见那美丽少女沉默几许,忽然侧耳对那宫女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秒那宫女便命令身后侍卫上前;必秀站在后头,简直快要缩到地里去,但那侍卫并不是冲他们人来的,只见他几步上前,气势汹汹;
他力气也大,只见他握住石桌边缘,猛的往上一掀!桌上碗筷连带那碗还未动过的汤药一齐被掀翻在地!
这块地方是个草坪,可碗筷相撞,也不免发出些碎裂声响;那碗中所剩菜汤及黑乎乎的汤药撒了满草地。
那动静吓得必秀身子一抖,李幺面色瞬间僵滞,表情很冷;这位三公主什么毛病?砸碗做什么?吃个饭也能惹到她?
那侍卫倒挺讲究,做完这些还说了个原由:“公主殿下说了,院中景好,二位如此实在碍眼,切记打扫干净。”
李幺再怎么说也有脾气,听见这样的话,更是不想搭理,始终沉默着;可必秀却不一样,宫中当差,举步维艰,被此番一辱也不敢有恼意;
他连忙弯腰去捡那些碎瓷片,嘴上热络庆幸:“奴才知道,谢公主殿下仁厚,不予计较。”
必秀此举不过是为自保,女孩自然不能为一时之气再给他添麻烦;她虽没应声,却也跟着一同弯腰去拾那些碎瓷片。
侍卫完成任务,便又回了公主那儿去;
那三公主解了气,也没再计较其他,只是离开时还嘲讽了句“腌臜玩意儿,晦气”,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人听见。
那些大瓷片的收拾起来倒不难,只是那些细碎的渣子没入草间,实在有些难拾;可此处是少年练武之地,若磕碰之下定然会出问题。
只见必秀脸都快埋进草里,正一个一个地慢慢找;可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最后还是女孩拉停他;
“必秀不用捡了。”
可对方一脸“这如何能行”的表情,惶恐道:
“若是这些东西伤了太子殿下,奴才实在难辞其咎;只是李侍卫事忙,你先进去找殿下便好,这有奴才。”
他说完,便又要弯下身子去找;女孩这回使了点力气将人提起来;指着树底下的草丛,道:“我们把这块地翻一下,再新移几块草地过来盖着就可以。”
这法子省时省力又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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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听见,必秀眼中惊喜非常,连忙去拿了工具,回来时脸上喜色也未消,直夸赞:“李侍卫脑子活泛,倒省事不少呢!”
两人忙活间,必秀还记得那碗未曾动过的汤药,他用袖子抹了抹额间的汗,扬着嘴角道:“动作快些的话,奴才可以早些去给李侍卫再拿一碗汤药来。”
可女孩却摇头拒绝,先不说那太医院有没有第二碗,即便有,也实在耽误太多人的功夫;可必秀支支吾吾有些拿不准主意;
见此,女孩便道:“我今日好着呢,少一碗也不妨事。”
不知是不是干了活,李幺面色还算好看,身姿瞧着也不阻滞,似确有转好之像;可此事又是殿下吩咐,他自然纠结非常;
眼见必秀面有动摇,女孩便撒了个小谎:“必秀,真没事,其实方才我已经喝了一半了,只不过你没瞧见。”
一碗汤药而已,况且那东西药效甚微,喝不喝也没太大差别。
必秀听了这话才放心,手上力气都觉得回来不少,人也更有干劲儿了。
做完这些,女孩才掸了掸身上泥灰,还洗了把手;她摸出几块银锭,塞到必秀手中,招呼着:“那我找殿下去了,今日是我连累你,算作赔偿。”
最后也不等必秀反应,转身便走,只留人家拿着钱在原地迷茫。
女孩步履平稳,表情平静,可心中却暗自思琢,在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整一个公主的可行性;
罢了,来日方长,何愁没机会。
回内殿时,里头早膳也撤了,两人皆围坐桌边,桌上还铺着许多凌乱的折子、宣纸;方才那位找麻烦的三公主自然也在;
与方才对待李幺二人不同,此刻她脸上真真是一派天真温婉模样;
人家两位忙事,她就乖巧候在一边,时不时娇俏地问一句“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宋明昭虽不热络,可对方问起,也会看着提点解释一句,瞧着倒真有点兄长意味,举手投足之间,教养好得出奇。
可曲照面对人情世故这一块,向来一根筋;这公主围在一边,他表情已然起了点不耐烦,总时不时斜人家公主一眼。
李幺迈步进来时,曲照像是终于找到借口,赶紧往椅子上一靠,岔开话题般问起女孩:
“你吃个饭吃这么久?你家殿下不是让你就在院中吃吗?如此磨蹭,怎堪大事?”
他这话问得突然,还真句句往点子上问了;不光李幺面色一顿,连带着那位公主殿下乖巧的‘面具’都出现一丝裂痕。
倒是没想到,还真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这方才的来龙去脉一下便现了原;三公主如何不知自己冤枉了人?
可她贵为公主,如何肯低头?那少女眼神如针芒般往她这刺,似在警告她不要多嘴。
李幺身形站定,本想思考是否要以得罪公主为代价坦诚回应,可少年却抬手将她唤至身旁;替她回了:“无事,耽误不了多少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