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也不愧是主角,这才刚用完晚膳送走太医,明明已至夜深,这个天下储君却又开始忙碌起来。
李幺此刻也的确是佩服他,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功课便是工作;而且恐怕还不止这一两年如此,这样的努力程度,他不做主角,还有谁能做?
相反,她这个做属下的要清闲得多,又加上她今日生病,少年也不允她经手其他,只让她在殿中等汤药送来。
彼时,女孩正在殿中美人榻上无聊看着闲书,时不时瞧一眼书桌旁忙碌的少年,好不自在。
应是夜色已深,殿中宫女太监也进进出出,开始为少年准备沐浴物品;不多时,便有人上前提醒:“殿下,浴池已安排妥当。”
在外也算清闲了两天,这猛然一看折子,竟还有些劳累;少年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终于舍得放下手边事。
但他并未先去沐浴,而是询问道:“汤药还未送来?”
那宫女也不甚清楚,只说:“回殿下,应是快了,熬汤药也需得一些时间。”
这小宫女话音初落,汤药也刚好送到。
那小童先朝太子鞠了礼,才依照吩咐送往李幺那儿去;
少年也便一同起身,朝女孩那儿去;他抬手将两人挥退,只道:“这不用人,下去吧。”
两人皆恭敬弯腰,答着:“是,殿下。”
李幺纠结要怎么将这汤药喝下,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少年可是见过先前汤药对她产生的威力,不免有些担忧。
“能接受吗?”
女孩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就一碗药整的这么矫情,也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为了树立一个“大人”该有的正确形象;
她坐直身体,虽语带点不确定,却坚定道:“应该可以,我把鼻子捏住,不闻那酸苦味儿,或许能行。”
少年做事向来讲究效率,如今见女孩为一碗药如此苦大仇深,他心中却并无烦躁,只余担忧。
他将副桌上的几块糕点端起来,温声道:“这儿有糕点,喝完可以压压。”
一碗药铺垫这么久也不合适,眼看天也不早了,少年都快要沐浴了,她还在这耽误时间;思及此,她也不再纠结,立刻端起汤药捏住鼻子,一口闷下!
但别说,口中苦涩难捱,各种奇怪的味道味道混杂,虽让人有些反胃;却不再如之前那般,一滴便让她吐了个昏天黑地。
对于女孩能喝下汤药这事儿,少年却比她还高兴,他捏起一块糕点触上她唇,柔声道:“吃这个。”
这药是吞下了,她却没敢把捏鼻子的手指拿开;见少年将糕点递至唇边,她也便顺势张嘴,因着怕碰到少年指尖,她咬的不算大口,而后任由糕点含在口中化开。
虽过程有些矫情加大题小做,但好歹是顺利完结,女孩自己也挺高兴,一整日苍白的面色都因她如今心中溢出的喜气冲开了些;
那烛光印在女孩眼里,就像她瞳孔都在发光,她语调兴奋,带着孩子气:“我喝完了!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她那两只小虎牙也调皮地‘跑出来’,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可爱甜美;
这样明媚活泼的李幺,宋明昭此前也从未见过,如今乍然一现,少年竟恍然有些出神。
但他调整得很快,在女孩意识到之前便做出了回应;少年目光灼灼,表情格外柔和,声线都放低了些,似情人呢喃般道:“厉害……”
女孩心中快意骄傲,竟一时间没有发现少年的异样,她心中自得,有些沾沾自喜,可却偏偏做出一副‘这没什么的’模样;
她古灵精怪地背着手,抬头挺胸道:“咳咳…这有什么!不就一碗药?低调些。”
必闫进来时便瞧见,自家殿下坐在榻边,姿态闲适,眼神如水地看着那李侍卫,表情更是柔得要拧出蜜来。
快乐的场景总是能感染到其他人,必闫也不例外,他挂着笑意碎步上前,轻扬语调:
“哎呦,殿下呦!虽咱家打扰您有些不妥,可如今天色渐凉,夜再深些,沐浴便容易染着风寒,您可得当心着点!”
经人一提醒,女孩才想起,少年沐浴用的早已备好,而且天气确实也有些凉;于是她便也收了姿态,反过来帮着催促;
“没错没错,殿下快去洗吧,属下也得告退了。”
药也喝了,自己也得回去洗澡,正好早点睡。
女孩姿态收得快,就好似这温馨的场景一瞬间被打碎,少年心底其实有些不太高兴,可他也没表现出来。
听人说要回去,他心中居然诡异地产生点不乐意;
忽然,他想起,两人从宫外回来到现在,李幺也并未洗漱。
如今东西已然备好,这殿内外也全是自己人,他也没什么顾及,便邀请道:
“不如阿幺与孤一起?少时与名誉他们总有机会如此;可孤与阿幺经历这么多,事关兄弟之举却做得不多,正好趁此时机亲近,如何?”
其实与陈名誉他们洗澡的事儿,早不知过了多少年,那之后他也从未与他们再有过此举;
可不知为何,面对李幺时,他总想找点借口与“他”更亲近一些。
李幺谋划千里,不如少年灵机一动。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要求给女孩吓得不轻,可她面上却矜持着不敢表现其他;
一旁的必闫虽也有些奇怪,可也不算太惊讶,甚至有些乐见其成;殿下很小便接触很多人,对于社交更是得心应手,与许多世家公子关系也好;
他少时也的确没什么架子,在国子监时,也会与那些好兄弟们一同泡澡,可再大些时,殿下顾及皇家颜面,便再不做此举;
如今又提起这有些孩子气的要求,他自然也乐意满足;最后,他们两个人倒是统一战线了;
“既殿下如此说,那咱家这便命人将李侍卫的换洗衣物拿来,只是沐浴切莫太久,早些结束才好。”
这样的叮嘱语气,也是将少年又当做了儿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太子了。
这两人一说一话的,整的女孩都没有什么插嘴机会;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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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问问本人意见嘛??!
若再继续下去,那还得了!她赶忙开口,据理力争:
“身在东宫,属下与殿下一同沐浴也不成体统,若叫人知道了也不大好,况且属下住处也不远,回去再洗也不晚,不用这么着急的。”
女孩自认为说得条条是道,却不想,少年倏地沉默,一贯沉稳平静的表情竟有些失落;
他语气低缓,开口致歉:“抱歉,忘记阿幺不习惯与人亲近,孤方才也太唐突;无事,阿幺不想一起也并无关系的。”
少年说完,还轻飘飘瞧女孩一眼,那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她做了多么无情无义的举动一样。
李幺:……你根本就很有关系!
可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拒绝可能会遭人怀疑,可要是答应,那死得更快!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少年信任,若自己女扮男装这事被发现,少年可能会因欺骗而生气暂且不说,最重要的是,她的任务进程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不是女子不够好,只是这毕竟是古代,事关男女大防,再怎么也不大合适!光是流言就得有一大阻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李幺狠下心,婉言拒绝:
“殿下如此看重属下,属下欣喜非常,可却不能因此失了分寸,若在宫外倒不必担忧,可如今身在宫中,您一言一行皆有顾及,不应为属下破例,这不太妥帖。”
这样公事公办的拒绝语气可能会因不识好歹而惹人不快,但她也别无选择;即便因此少年会对她有所气恼,那也…没关系。
空气安静几秒,必闫嘴边笑意都落下了点,也暗地去打量少年脸色;
这李侍卫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变通?殿下都说了东宫没其他人,怎么还这般不给面子?像这个年纪的少年,都难免有些傲气,被这样严词拒绝,怎么着也得恼上一番。
就连女孩也是这般想的;可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忽然再次开口,语气竟有些期待:
“日后出宫办事便可以一起?孤与阿幺也可如寻常兄弟一般亲近坦诚?”
李幺:您的沉稳呢?还有,亲近她知道,坦诚也可以,但不能是动词哈,那叫耍流氓…
必闫:…殿下,您真会挑重点……
刚才拒绝那么多,如今再拒绝,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女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咬牙答应下来再说。
“殿下厚待,属下自然愿意。”
宋明昭在这种事情上竟格外的好哄,听见女孩的承诺,他也不再纠缠其他;
“那孤便先去沐浴;必闫,让人把阿幺房中的热水备好。”
给李幺也安排完,少年才终于放心走开;甚至从背影看,少年的身形姿态都透着一股傻气的开心。
必闫这几年间鲜少见到少年此番模样,如今自然忍不住心中那种‘家长心态’,还拉着女孩感叹出一句‘至理名言’:
“真是好久没见殿下这么开心了,李侍卫,你是殿下第一个这么看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