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李幺很少会意识到这样的事实,直到今天。
“殿下要去哪里??”
少年耐心重复:“国子监。”
话虽如此,可少年一点没有要去上学的姿态,一身绯白锦袍,手上还拿着个梨子在啃,不紧不慢地,像极了前世网络上的磨蹭小孩儿。
“太子也要跟别人一起上学堂吗?”
周围也没外人,宋明昭姿态随意许多,无甚形象地躺倒在弯榻上。
他轻嗯了声,道:“算是,但我下学令有三师加堂教导,也不算完全一样。”
这就奇了,少年学业复杂,还要随君临朝。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发展这么多暗部,这人莫不是器械做的,一点不知疲惫。
李幺看着不紧不慢还在净手的少年,没忍住提醒:“那殿下还不去么?虽不知是何时辰了,但想来已经很晚。”
外头日头早已当空,怎么看都不像早起上学的时间啊。
少年嘴上说着“这便要去了”,可身形未动,一向稳重的姿态变得懒洋洋的。
为了再次警醒少年,李幺找了个话追问他:“要去国子监的话,需要我跟殿下一起吗?”
少年道:“从前去那,我身旁有书童,且四处安全严密,是不需要侍卫的。但今日是我结业考,日子特殊,但也随意许多,故而你可以跟去逛逛,毕竟宫内多少有些无趣。”
“结业考?那殿下怎么不温书?”女孩几番回想,发现少年除了打架就是处理公务,顺带搞一些“出其不意”的操作。
最后她愣是找不到少年看书的场景,她很是奇异:
“殿下,若是你考试不过该如何?可有再次补考的机会?你不会被告状吧?陛下会训斥你吗?那三师会不会对殿下失望?会不会……”
见女孩越说越严重,宋明昭也坐不住,他终于起身,讨饶:“这便去,这便去。”
可少年依然不慌不忙,姿态闲散地往外头走,还一边问询:“阿幺莫不是对我没有信心?”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李幺慢慢悠悠跟在少年后头一道,有些感叹:“果然,学神与学渣是两种生物。”
“阿幺。”
“啊?怎么了?”
少年懒洋洋的语调上扬些许:“再不走,我可真来不及了~”
少年一出声,她才发觉,两人距离已远,她快跑两步追上。
心中不免想起被“学校”支配的恐惧,怕少年迟到,委婉催促:“那殿下,我们快些走,莫误了你的事!”
宋明昭直笑:“哈哈哈,好。”
国子监距这里有段距离,两人乘马车过去也费了些时间。
但幸好,门口人声鼎沸,华丽的马车进出,一个个公子哥儿晃晃悠悠进去,那些姿态昭示着:他们应是没有迟到。
皇子与贵族院校,自然气派非常,白砖长阶蜿蜒而上,尽头被一道繁复巨大的木榫卯门拦下。
那门初望只觉庞大,近处去看,才发现内有乾坤。
上头机关纹理竟与她前世所见的工厂齿轮颇为相似,比之精致绝妙亦有一拼。
一靠近沉重巨大的木门立刻应声而开,却无甚声响,当真神奇。
刚至门内,人声先到:“阿昭,就知道你会这个时间来。”
不是陈名桉又是谁?
陈名桉还怕某些人没听清,特意戳戳身后的陈名誉:“如何?这下服了没?兄长猜测怎会有错?记得给钱!”
他还抽空给李幺打招呼:“呦!李幺。”
“你好。”
“本公子是挺好。”
李幺:……
陈名誉翻了个白眼,拍了个金锭在他手中,也懒得搭理他,只上前一步迎人:“阿昭,阿齐回来了。”
巧得是,他刚一提起,宋明昭身后便有了动静:“巧了不是,我正踩着话头来了。”
李幺回头,眨了下眼。
来人正是“副本”起始人物,肖齐还有差点当上她老板的肖茹芸。
那少女自然也瞧见李幺了,可她只轻哼一声,也不找事儿,就老老实实呆在她哥身后。
宋明昭朝肖齐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后者几步上前,耳语:“我已警告过妹妹,她绝不会成为殿下的阻碍。”
他这话说得恳切严肃,少年也没理由多问,只沉眸扫他一眼,还是选择了宽恕:“嗯。”
他警醒:“阿齐,君子莫困于心,耽于情。应当时刻谨记,你我皆有为民为国之愿。”
宋明昭不过随口一慰,当事人却猛然睁了下眼。
“耽于情”这三个字反复回荡在耳边,让他觉得自己龌龊又恶心!他有些慌乱地去瞧少年的表情,却未发现任何不对。
从前,他与肖茹芸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其实不甚亲近,这妹妹也向来有些惧怕他。
可自从妹妹大病一场,她开始变得活泼,虽偶尔有些骄纵,可也不过是女儿家的喜人罢了。
最重要的是,妹妹开始与他亲近起来。
世家大族宅内总是不安宁的,他为嫡子,担子重。他时常奔忙在外,宅内并未有亲近的兄弟姐妹,若偶然有人亲近于他,也不过是为利而图。
但这个“肖茹芸”不一样,她真真切切将他视作兄长,对他尊重爱戴,时常愿与他聊聊天,他亦可与她谈论许多。
跟着宋明昭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肖茹芸”不是肖茹芸,至少不是他真正的妹妹。
异魂夺身,是为不详。
可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心平常的家,视他为己的家人。
他贪恋于此,最终蒙上眼,沉沦其中。
宋明昭所言已尽,也没再对肖齐过于相逼。
“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三个少年是来考试,李幺和肖茹芸不过“随侍陪伴”。少年们进了里屋应考,剩下她们俩,最终也跟着一众书童等在门外。
肖茹芸初见李幺便有许多问题,却碍于她哥“安分点”的警告,她只能老老实实,可现在除了一群不认识的书童,就只剩他俩了。
少女转圈打量一阵改头换面的李幺。
“啧啧啧,你倒是‘一飞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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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了,却独留我在那偏僻之处,天天面对县丞那张贪婪圆滑的反派脸!”
“大爷的!幸好不用待太久,我感觉再待下去,那家伙都要‘舔’上来了!”
她一点没有男女大防,直接捏起李幺衣袍一角,使劲挫了几下,还感慨:“瞅瞅这料子!竟都比上我这个大家嫡小姐了!”
李幺自知理亏,毕竟的确有“脚踩”肖茹芸的嫌疑,她露出个讨好的笑:“这还得多谢小姐。”
又怕少女死捏不放,悄悄转移话题:“肖小姐怎的与肖公子一道来了?”
说起这个肖茹芸就烦!她刚到京城,他这个好学的哥哥硬是要自己立刻温习功课,还想让她立刻回私塾报道!
虽这个时代,女子上得私塾实在万分艰难,可她又不是这个封建时代的人,她只觉得读书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她刚逃了课,不出一刻钟就被去而复返的肖齐给逮了!
她又怕她哥唠叨,又不想去私塾,最后只能死乞白赖地跟来这里。但这历程可不能告诉别人,实在显得她有些不学无术,像只“笨鸟”。
她含糊自夸:“就,我吧,一向好学,也好奇学海枢纽之首的国子监是什么样子,便求我哥带我来这里了,沾沾学习氛围。”
说着说着,她总觉不对劲:“我怎么那么愿意跟你解释呢?明明是我在批斗你!”
少女语气又恢复些骄纵:“说!你跟着太子捞了多少好处了!”
这话说得不妥!李幺不满意:“我并未捞任何好处。”
“嘁…”
肖茹芸撇撇嘴,她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瞧见这少年甩下她这个“伯乐”不管,乐颠颠就跟着男主跑了的狗腿样,有些不爽罢了。
本来她还怀疑过这“少年”也是攻略者,但哪有攻略者武功高强,说话还文绉绉的。
因为无聊,她本想拉着李幺一起坐下聊天,慢慢等。可“少年”犟得不行,非说不妥!直愣愣就杵在旁边。
她出来吐槽一句“封建大爹”也全无办法,只能依“他”。
没法,她与李幺一直保持几米的距离交谈。
“你现在当太子侍卫,是不是有官职了?”
“不知。”
“太子有遇见什么漂亮姑娘吗?就比如我这样漂亮的。”
“不知。”
“你们赶路有没有危机四伏啊?”
毕竟男主可是危险与机缘的中心。
“不知。”
肖茹芸闭了闭眼,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你们回宫遇见什么事情没有?”
“不……”
“你够了啊李幺!我忍你很久了!你不是劳什子贴身侍卫吗?一问三不知,你故意的吧!就气我是不?!行啊你!当初你‘讨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
这少女话越讲越有歧义,周围书童总时不时眼神怪异地回转打量李幺与少女。
她只能半解释道:“不是‘讨好’,只是感激你要给我生存机会,你都说哪儿去了。”
少女哼哼几句:“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多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