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幺有点尴尬,但没太大关系,小场面而已。
“您瞧着金樽玉贵,我手有灰,容我擦擦。”她将手在衣摆处随意抹几下,然后伸到空中,不好意思地道:“有劳公子。”
“哈哈哈哈…”宋明昭被他这狗腿模样逗得开怀一笑,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十分好听。他叹道:“公子是个妙人。”
二人并肩而行,许是太安静,宋明昭又挑了个话头:“李公子一身好武艺,可有想过日后去往何处?”
嗯?是个好机会!表个衷心!
李幺道:“偶然听闻承德太子颇具盛名,此去京城,想见识见识。”
从女孩口中听见自己的称号,宋明昭倒有点意外,知他盛名,却不知名讳。要么是真的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携目的而近。
这李公子言语间可不至于如此糊涂。少年便挑眉问道:“李公子不知承德太子名讳?”
李幺刚要开口,系统便打断她。
[宿主,承德与宋明昭两个名字基本上都是一起出现。]
李幺:?甘!
事已至此,女孩只能一口咬定不知道!毕竟多的是人听话听一半!对啊!多的是!
“不知,仅路上闻其功绩昭昭,这才起了些好奇心。”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毕竟刚离家,没有目标的话,就是个无头苍蝇,乱转了。”
李幺也不知道少年是否相信这个说辞,只看到他轻一颔首,道了句:“原是如此。”
一路上并无来往人群,因着一路直行,李幺便从少年手臂上拿开了有些发烫出汗的手。
周围脂粉味渐渐淡去,她鼻尖全是身旁少年的熏香味,女孩也不认识什么香,只觉得很好闻。没多久又钻入点淡淡药香,李幺便知,到地方了。
那医师瞧见旁边的李幺,不动声色将嘴边的“殿下”咽下去,只行礼道:“公子。”
宋明昭道:“帮他看看伤。”
“那您…”
医师有些犹豫,少年却只挥挥手,道:“我无碍,看他就行。”
李幺听闻,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先生。”
女孩伸手松开缠绕伤口处的布带,随意将袖口往上一拉,露出几道横隔伤口,衬着苍白瘦弱的臂,看上去十分狰狞,但所幸并不太深。
医师大概清理了一下周边伤口,后拿出一个玉瓶,提醒道:“此药性烈,恐有些疼,公子忍忍。”
李幺指尖一僵,道:“没事,我很能忍的。”
医师发现,此话并不作假,上药途中,这位公子除了脸色白一些,并无任何异样。
等刚包上厚厚白布,李幺便将袖子放下,正准备后退道谢,沉默许久的宋明昭却突然抵住她肩,他语气淡然:“腰间还有一道,怎么不让人治?”
女孩一摸腰间,却沾得一手温热的黏腻,这才发觉。随口道:“可能疼的有点麻木了,便没有注意。”
医师道:“那公子将衣袍解开,我来看看。”
李幺缓缓搭上腰间玉带,有些迟疑,身后少年却以为他手不方便,便上前一步,问他:“可要我帮忙?”
女孩连忙道:“不用不用。”
[宿主放心,只要裤子还在,不会露馅。]
闻此,女孩才彻底放心,三两下解开腰带,将衣袍往外一掀,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因为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女孩尴尬得耳尖一红,结结巴巴道:“可…可以了…”
原本穿上衣服,女孩便看着很是瘦弱,却不知,衣袍之下的身子可以说是瘦骨嶙峋,连肋骨都能看见好几道。
宋明昭蹙起眉,道:“李公子家中拮据?”
李幺还沉浸在被男人注视的尴尬中,突然听见少年声音,有些迷茫:“啊?”
“你是如何提的动刀,如何有的力气习武?”宋明昭内心很是严肃,原以为,国强则民优,却不想,还有人会饿成这副模样。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缄默半晌才道:“早早被弃,寄人篱下总是清苦些。”
宋明昭不相信,寄人篱下不可能会成这幅模样,武艺超群,却食不果腹,那只有一种可能,“教养者”是故意如此,目的,一定是培养杀手或者暗卫,且选拔十分残忍严苛,那么,此人便不可轻信。
见少年沉默了很久,因为看不见对方表情,李幺内心发紧,早知道就先别遮眼睛,反正暂时瞎不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少年再开口,语气淡了很多,只道:“今日实在多谢。”他朝旁一喊:“鸦二。”
身旁侍卫从怀中掏出十几张银票,拿过去给李幺。女孩愣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举手之劳,伤也疗了,我这就告辞了。”
宋明昭目光灼灼,端详了一番眼前少年,才点点头道:“人情我记下了,李公子去往京城,若有难处,可去梁记当铺,拿此令牌为证。”
他走近女孩,不由分说将小玉牌塞在女孩手中。李幺没机会拒绝,只好握着温凉的牌子道谢离去。
宋明昭随意靠坐在木榻边上,抿了一口茶,又想起什么,他放下杯栈,行至屋内的书桌边,提笔起画。慢慢地,一张印着李幺的画缓然而出。
他玉指执笔,边画边问:“老于,李公子脉象是否有疾?”
于医师连忙上前,道:“有,顽疾许多,旧毒积压。”
宋明昭又问:“可能明细所中之毒?”
于医师有些汗颜,道:“臣才疏学浅,难以分说。只知内有蚀心毒,其毒极烈,发作累及全身,亦会覆盖其他毒,难以辨认。”
少年没再为难于医师,他停笔,对鸦二道:“拿着画像,去问去查。”
——
李幺刚出青楼一段距离,立刻对着系统道:“他应该会查我,我现在算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这算bug吧。”
[宿主请放心,我更改了环境数据,你是江湖上一个名叫“劫”的杀手组织叛逃人员,而这个组织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男主端了,你的原父母所造经历没改,但有轻微修正,在他们印象中,你是一个体弱的男孩,不会出错。]
女孩停下脚步,思索一阵,赞扬道:“好系统,那么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怎么演?]
李幺一勾唇,打了个响指,神神秘秘道:“等着瞧~”
心中一大患解决,女孩整个人轻松不少,还有闲心四处走走逛逛。她随手拿着一根捡来的棍子探路,直到快天暗,才悠悠然往租车行去。
可还未至目的地,便被街道上围着的人群相阻,本着都不白来的念头,她摘下布带,适应了一下微暗的天色,才昂头去瞧里头的情况。
[宿主,检测到有攻略者波动。]
攻略者?李幺来了兴趣,继续点起双脚去看,只见一个个粉裙少女双手扶腰,脚踩木凳,周围都是护着她的丫鬟,再外围便是侍卫,那少女左转转右转转,时不时还指指前方。
[就是那个粉衣少女,她现在的身份是京城济宁侯府嫡长女肖茹芸,济宁候是太子党羽,可以说是近水楼台,请宿主多加防范。]
那就有必要好好探一探了。但因着耳力不佳,李幺只能一步一道歉地往前挤。
谁知,刚挤进内围,鞋还让人踩掉了一只,她只好又弯腰去捡,又担心发生踩踏事件,只好大些声:“请让一让!我捡个鞋子!哎!别踢我鞋啊!…不是,大叔!别啊!…”
等她刚解救出自己的鞋子,才发现周围安静得十分异常,李幺身形一僵,手还提着鞋边,有一好心大叔悄悄朝她身后一指。
她不明所以往后一瞧,好家伙!刚刚那少女还有那一干丫鬟侍卫,全停了动作,只盯着自己!再打眼一瞧,这女孩盯着自己的眼神怎么不太对劲儿!
环境安静异常,她这才听清那少女所言:“那个人!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李幺低头一瞧鞋子,嘴里一嘀咕:“我这捡的是鞋子啊…”
真是好…好大一口锅啊!
见这人还不搭理自己,那少女更是生气,只蛮横道:“给我把他抓过来!”
语罢,三两个侍卫气势汹汹地靠过来,李幺抬手转身,做投降状,展示自己无辜:“不用不用,大哥们,我自己过去!”
侍卫虽不依,但动作却没那么蛮横,只手抓她臂,将她扯了过去。
那少女双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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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上下审视眼前的黑衣少年。李幺见此也只能洋装不知,老实陪笑道:“这位小姐,在下耳力实在不佳,未闻小姐吩咐,抱歉抱歉。”
少女蛮横地哼了句,道:“长得不男不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公公,就是这声音真是难听。”
嘿!现在的攻略者都这么没礼貌吗?
可能是看李幺面色有些不对,系统这才适时道:
[宿主,这些攻略者进入位面之前都是要学习模拟人设的,沾染恶习还是良习都是不可控的。眼前这个应该是大小姐身份,所行所为受限很小。]
李幺只能抱歉笑笑,见他一副窝囊样,少女也懒得多费口舌,指着空地上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问他:“既然你搞那么大动静让我看见了,那就你来回答,这个人该不该罚!”
李幺这才去看少女所指之人,那人穿着一身青衫,应该是挨了一顿打,衣服上好几个脚印,布帽也歪了,灰头土脸,表情却很是倔强。
见此,她斟酌道:“不知此人所犯何事?”
少女甩着长袖靠近那男人,踢他一脚才道:“他说老子不懂装懂!”许是仍旧气不过,又来一脚,道:“大爷的!老子背唐诗三百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子也没说那是我的诗!他竟敢嘲讽我没那个学问作诗!…”
见这少女鸟语花香半晌,李幺终于找到空隙说话:“小姐,在下虽不知您某些词所言其意为何,但已知大概。此人读了几本书便眼高于顶,不问其深意便胡乱猜测,直至出口成祸,此…”
她刚说没几句,地上男人却不服气了:“我何时眼高于顶了!我是看不得此人随意盗取诗文,还沾沾自喜!”
少女闻言,更加火大,正要再开口,李幺却先一步发声:“那且问问你,这位小姐是否有将此诗文据为己有?是否坦然以作者自居?”
那书生急道:“她…她明明就很得意!还嘲讽我作不出这样的诗文!还…”
李幺淡淡问:“那你能作出此诗文吗?”
此话一出,那书生嗫嚅着嘴,憋红了脸,还想开口,却被打断。
“既作不出,那不就是嫉妒他人才华。亏你以读书人自居,如此狭隘善妒,你当真是墙旁烂泥,扶不上墙又污了他人。”李幺只平静叙述,却堵得那书生哑口无言。
“好!说得对!”那少女拉起裙摆,又是一脚,嘴里嚷嚷道:“你个猴子脑袋塞木棍的玩意儿!老子上学那会儿最烦的就是你这种死书呆子!又蠢又爱叫!我去你的!……”
这…这姑娘挺…挺性情啊……
李幺目睹完一场单方面殴打,那主角少女才走近她,道:“你!挺不错!会不会武?”
李幺点头,谦虚道:“会一些。”
“行!”说着,扔出一个刻着肖字的木牌,转身接过丫鬟手上的手绢,随意擦了擦手,道:“我是京城济宁侯府的小姐,你若有意当我的侍卫,那就跟着我一起回京,我自不会亏待你,你要是决定好了就明天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
闹剧散场,人群渐渐散开,李幺摩挲着手上木牌,问系统:“这些人都这么喜欢扔牌子吗?”就这一天时间,她都收了两个了,一个无字玉牌,一个肖字木牌。
[宿主…运气不错。]
李幺道:“这剧情真是一个接一个上演。”
[宿主,你不饿吗?]
“哦!”李幺恍然道:“还没吃饭呢!”
系统:这也能忘?从早上恢复绑定到现在,这个宿主就喝了几杯茶,也是够抗饿的。
——
“如何?”宋明昭靠立桌旁,把弄着桌上砚台。
暗卫立于堂中央,拱手低着头,恭敬道:“殿下,他原本是要去租车行,路上遇见了济宁侯府的嫡小姐,帮她说了几句话,得了一身份木牌。”
“哦?过程如何。”
暗卫便事无巨细阐述了一遍。宋明昭听完,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道:“这个嫡小姐,倒是奇特,也看着点。”
“是。”暗卫领命,后闪身离开。
只余房间内的少年静静而立,半晌,他含着点嗤笑意味,自言自语道了句:“又一个,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