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芃芃一觉醒来就听说当今天下的主人便是当年那位公主。
先皇励精图治,唯一的子嗣,却偏偏是个女孩。
民间关于这位公主的说法倒真不少,哪怕楚芃芃远在边关,也是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在那些年,大多是说她不甚吉利的。
若不是她,天下早就定下了继承者,也不会给那些有野心的人奢望的机会,若不是她,也许先皇便会同意过继宗室的孩子。
朝堂上对于立嗣的事情从未停止争吵,民间对于这件事情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似乎这天下未来的主人到底是谁,才是顶在南夏国头顶上最要紧的一件事情。
比什么生死啊,平乱啊,甚至吃饱饭都要重要。
而办不成那些事情的前提,都是因为南夏国存在于这样一位公主。
后来,天下人都知道先皇传了一道圣旨,边关守将年老体弱无以为继,派公主前去协助镇守。
南夏国这几十年一直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一但离开王都,这一路艰难万苦。
天下人都以为那娇弱的公主会死在路上,或者在边关得什么难治的病英年早逝。
几乎每个月都有好消息传来。
公主很快就在边关站稳了脚。
因为隔着千重山万里路,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
才有人敢燃起那么一丁点的想法。
便有人等不及了。
四年前的那一晚,双月凌空,并非吉兆。
一群铁骑直抵王都,踏平了宫门。
那一晚王都的墙根都染上了鲜血,王都祖上与皇室打着弯有些血缘关系的,都被屠杀殆尽。
王都的尊严被踩在脚下,化为人间炼狱。
她带着自己的亲信人马从边关一路急行,勤王救驾终究是成了一场空,她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贼子一行占据王城,编写诏书,想要将她钉死在历史书上。
她以少胜多,死伤过半,最终平定了叛乱。
剩余贼子潜入寻常百姓家躲藏,她雷霆手段将那些人一一揪出,主犯头颅悬挂在了王都门口七日。
她下令上下彻查,凡与此事有关者,重责株连,轻则凌迟。
整整三月,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在这风雨飘渺之际,是她坐上了那把椅子。
也让天下人都重新记住,她不再是昔日那羸弱到可以被任何人指点的公主,而是如今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阿灿:“所以,要是让女皇知道了这假铜钱的案子,可就完蛋了。”
“怎么个完蛋法?”
“还能怎么完蛋。”阿灿对着楚芃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又想了想,这些年来一直听到的关于女皇的事情。
“恐怕这个下场都是好的!咱们这个女皇上位之初,不少旧臣都以为她是女子,不是正统,不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位女皇的手段心肠都不输给男子,上位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那些公开与她作对的人,不是被灭九族,就是被砍头,还研发了不少酷刑,手段之狠绝,沾了不少人的血,是个狠角色呐。”
楚芃芃听着有些头皮发紧。
“听说之前有个从铜矿里偷铜料的人,女皇知道后,请他进了一次内狱,你猜怎么着?出来的时候皮没一处是好的,连带着没把这事情办好的人,也是遭了重罚的,那惨状,据说极其惨烈。”
阿灿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正常登基后,咱们不都得有个尊称,称呼个什么天家、圣人或官家,她倒和常人不同,勒令大家提起她时,只称一句女皇,个别为表尊敬的称呼一声女皇陛下,她也叫人改了,不知道是何意味。”
阿灿回想了这些年断断续续听过这位的事迹,说了句结论:“咱们这个女皇陛下,性格怪得很,猜不透啊。”
楚芃芃吞了一口口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那看来我们最好要在她来之前,把这事情给查清楚了。”
“唉,芃芃姐,听我一句劝,现在跑还来得及。”阿灿还是有点不死心,想劝楚芃芃和他一起撤退。
“你去城门看看封城的事情如何了,一定要迅速,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楚芃芃没有接他的茬,是因为她觉得又能逃去哪里呢?
“好吧。”
阿灿离开衙门,楚芃芃往反方向的武林盟走去。
二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楚芃芃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楚芃芃就站在湖边想事情想得入迷。
虽然城门已关,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其实一点想法都没有。
一个黑影逐渐接近楚芃芃。
她太过专注,没有注意。
黑影在她走到青苔最滑的地方时,悄悄伸手,把她推进了水里!
楚芃芃在水中剧烈挣扎,由于不会水,很快就往下面沉去。
楚芃芃感觉到了和当年一样的绝望。
岸边,看着楚芃芃一点点沉入水中,水面上恢复了平静。
将楚芃芃推入水中那人正在等待。
竟是慕白。
而沉下水的楚芃芃,不可避免的开始回想到了这四年,她只记得自己逃婚途中掉落水潭,同样的黑暗,濒死的感觉再次发生。
她努力的挣扎,可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让她陷入黑暗中,越坠越深。
尽管不甘心,但楚芃芃还是在水的压迫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又出现一个人跳进水里的声音,这个人向着楚芃芃快速游了过来,伸出一双手及时拽住了楚芃芃。
楚芃芃的眼睛在水里睁不太开,只能模糊看到,对面好像是慕白。
慕白先把楚芃芃托出水面,然后自己也上了岸。没顾得上拧一拧衣服的水,先看楚芃芃有没有清醒。
“芃芃,芃芃?能听见吗?”
楚芃芃在慕白叫到“楚芃芃”的时候才真正听到了他的叫声,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开始不住地咳嗽。
“没事就好。”慕白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会跟着我?”她眼睛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慕白下意识一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说道:“我说了,你未完全脱离危险。”
她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恐惧现在有些微微颤抖,定了定心神,楚芃芃说:“刚刚是有人推我,你可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慕白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移开了。
“许是我想东西太入神了也说不定。”她挣开慕白,想要站起来,但脚下有些发软,她一下没能站起来。
慕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要扶住她。
他的衣裳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那只左手上的伤疤更加红了,在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看到刀口当初是如何划过的痕迹。
她看着这只手有些出神。
慕白这才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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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了,赶紧收了回来。
“得找个衣服换一下。”他找了个借口。
“你说你想要投奔我?还有别的理由吗?”她不想放过他。
不知怎的,慕白突然感觉到这是他近期唯一一个能接近楚芃芃的机会,他斟酌着回复:“如今的江湖,哪还有别的选择吗?武林盟主。”
楚芃芃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人生不是只有江湖的。”
“人生哪有那么多选择。”他反问。
这下换她无言,若是别人,她总有千般答案怼回去,列举无数的出路,可眼前面对这个人,面对着他的左手。
她也不知道,摆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的,到底是不是没有选择。
慕白见她沉默,以为她又要拒绝自己。
“不如,我许你一个退路如何?”
突然的声音,他一瞬间感觉好像是幻听,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我给你留一个退路。”她说:“无论你现在做多么危险的事情,武林盟主给你的退路。”
他闻言身形骤然一顿,神思像是被骤然抽离,只剩满目茫然,但时间并未过去多久,理智回归,慕白又细细品鉴了她的话。
喉间话语翻涌,他又归于静默。
“我会帮你。”他陈述着自己的态度。
久到楚芃芃以为他不会回答后,慕白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看着慕白,说:“一直是到刚才你又救了我,我才真正的相信,你不会杀我。”
至少是暂时。
她藏起了后半句话。
“所以,这就是你相信我的理由?”慕白听到她的改变,他大拇指微微搓了一下无名指,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反应。
她答的很快:“是。”
无人开口,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慕白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说着:“我救你这么多次,竟然才相信吗?”他的语气有些调侃,方才微妙的气氛也被这句话打破。
“等有一日,轮到我看戏时,我也要说得如此心安理得。”她回怼道。
慕白被这句话激得一笑。
彼此目光相融,眼底的防备减轻了不少。
二人分别回家换衣裳,楚芃芃回到住处,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她并未看清到底是谁推了她,但慕白来得这么快,他又救了自己。
有一瞬间,她似乎真能感觉到他的慌张。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喃喃自语。
几乎是肯定一样,自己身上一定有某种慕白想要的东西。
甚至,感觉不止他想要。
自她苏醒至今,就身处一张大网的正中,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当她想抖落一下湿哒哒的旧衣,有个锦囊模样的东西从她腰间滑落,被浸满了水,她想将锦囊晾晒至窗台。
才走了一步,她突然停住,感觉到她走得地砖与锦囊掉落的地方声响不同。
她退了回来,盯着自己的脚。
撬开石砖,里面被码放的全是铜钱,层层叠叠,似乎将这个房间的地下都铺满了。
楚芃芃用手拎起一串,看这个质地,心沉了沉。
“又是假铜钱。”
就在这个房子的地板下方,并非一日之功。
楚芃芃有些摸不准了,对方到底计划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