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荔桉不知道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他,她依然爱着他,即使被抛弃,被玩弄感情,还是如此卑微地爱着他吗?
她做不到,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于是,许荔桉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态度,将被撕开的衣服重新裹了回来,淡定开口:“你……你不继续了吗?”
大颗的泪从他的眼里滴落,他忽然笑了,可这个笑容,比崩溃大哭看起来更惹人动容。
他眼眶如血滴般泛着红,松开了攥着许荔桉手臂的手:“你喜欢的,竟然真的仅仅是我这身皮囊。我差点以为,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我差点以为我们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会令我和其他人区分开来。我以为我会因此在你眼里变得特别,独一无二……”
“许荔桉,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闲时消遣的玩物吗?还是排解欲望的工具?”
泪水一颗接一颗,落在许荔桉的身上。
她伸手想要为他擦去泪水,他却偏过头,躲避着她的触碰。
“不是的……”
许荔桉原本想要辩驳,想要质问明明是他抛弃的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这样。
可,见他泣不成声的样子,她内心的一角软了下来,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猜疑,最后连心底对他仅存的怨恨也消散了。
她紧紧抱着他,认真感受着他全身颤抖的身体,感受他落在脖颈的滚烫的泪,然后安抚般地,轻抚他的后背:
“周述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但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们就都好好的。我以后不恨你了,你想要做朋友也可以,你说希望我好好谈恋爱也行,我答应你会擦亮眼睛。你也要好好的,以后……以后遇到了互相喜欢的女孩,我也会真心祝福你。”
此刻,她放下了对周述年的执念,只要他好,她都可以接受。
哪怕要永远失去,哪怕此生都不再有交集。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再次哽咽:“我没有以后了,许荔桉,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全身的力气都在这句话说出口后泄了下来,如同紧绷的弦突然断裂。
她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没有以后呢?”
周述年闭口不答,他只是将许荔桉抱得更紧了,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随后,他像是将自己的心一层一层剥出来,对她坦白:
“也许我不该和你分开的,是我低估了没有你的日子有多难熬。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嘴上说希望你找一个靠谱的对象,但实际上,我嫉妒每一个接近你的人。无论傅斯珩还是谢辰,我都从心底嫉妒他们。我不止一次产生自私的想法,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占有你,让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静静地,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以及早已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
“许荔桉,你会记住我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偶尔记起我吗?”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像是挣扎无效后,彻底的自暴自弃。
许荔桉因这个问题心颤了一下,之前,他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那时候许荔桉没有回答,第二天周述年在家中自杀的新闻便铺天盖地。
为了让他断了轻生的念头,她再次言不由衷:“我不会记住你的,我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和别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她以为周述年听到后会生气,会难过,可是他毫无反应,只是沉默。
此时的他,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是平稳的,这样的沉默就像是凌迟,许荔桉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他淡淡开口:“那也挺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甚至眼里还带着笑,却几乎立刻,一滴泪悄无声息落下。
随后,他从她的怀里挣开,坐在沙发一侧,将上衣穿上,稍稍整理了一下,顺带将之前脱掉的里衣递给许荔桉。
他背对着她,直到她将衣服穿好,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许总。”
这一刻的周述年和平时见到的没有两样,礼貌却疏离,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另有其人。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彻底失去他了,于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语气近乎乞求:“今晚留下来,可以吗?”
他只稍稍侧目,毫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许荔桉还在酝酿挽留的话。突然,周述年像是被什么击中,停下脚步,低头盯着他那双正在颤抖的手。
她不顾自己此时不整的衣衫,追了上去:“你怎么了?”
他的额间挂着细细密密的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微微俯身,将许荔桉推开。
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周述年却先一步四肢瘫软,朝地板摔下去。
“你到底怎么了?”
她近乎崩溃地问,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屏幕却被周述年的手掌遮住:
“不要打急救,会上新闻。我这个是老毛病,没有大问题,只要挺过去就行了。”
她的记忆闪回第三次传送时的酒会上,那时周述年便因为突然身体不适离开了,后来回来的时候,身体明显变得虚弱。
难道……他后来的自杀不是因为被资本逼迫,而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病痛?
许荔桉心声:「系统,我要兑换恢复丸。」
系统:「宿主,恢复丸对他的症状没用哦,去医院也没用,但是宿主不要担心,他的症状会逐渐痊愈,以后不会复发的。」
许荔桉心声:「那就好,谢谢。」
听到系统的话,许荔桉总算放下心来,也没有时间去深究其他。
周述年沉重的呼吸声将她的思绪打断,他此刻单膝跪在地面,双手扶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许荔桉立马打开了窗户通风,以此来缓解他的呼吸困难。
她想要扶着周述年去到窗户旁,却被他一手推开。他捂住胸口,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许荔桉,我求你,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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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不,一点都不丑,你还是很好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缓解,告诉我,你这样的情况,一般会有什么症状?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想,我立马闭上眼睛。”
周述年深吸了一口气,说:“呼吸困难,眩晕,干呕,胸闷,心口痛,四肢无力……”
症状多到超出她的想象,尽管可能作用不大,她还是立马在家里查找所有可能有用的物品。
比如放置在梳妆台的橘子味香水,她偶尔有头晕反胃的症状,这个气味可以轻微缓解。
她拿着香水在大厅快速按压了十几次,直到空气中充斥着橘子气味。然后从冰箱拿出一瓶电解质饮料,在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它们放在了茶几上,万一周述年需要就可以喝到。
除去这些,许荔桉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他抱住。
周述年的身体无力地瘫软着,重量也随之压在她身上。许荔桉力气并不大,只好也单膝跪在地板上,以此作为支撑。
粗重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他每一次用力地吸气,许荔桉的心都跟着刺痛一次。
她因此煎熬着,真真切切产生想要以身相替的冲动,
周述年的身体正颤抖着,而后,他的腹部忽然紧缩了一下,重重地咬在了她的左肩。
痛感使得她紧紧攥起周述年的衣角,但她却很开心能够分担一些他的痛苦。她故作轻松地轻抚他的后背,一直到症状逐渐缓解,两人全身都浸着一层薄汗。
“周述年,我扶你去我的房间躺着,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好吗?”
一个吃力的“好”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许荔桉终于放下心。
周述年虽然看起来瘦,但是肌肉很结实,体重并不轻,她费了一番力气才跌跌撞撞将他扶到床上躺好。
她拿来浸了热水的湿毛巾,轻轻擦拭周述年身上的汗水,包括脸部,脖颈和手臂。
随后,她将恢复常温的电解质饮料打开,拿了根吸管给周述年喝了几口。
周述年此时身体很虚弱,但意识清醒,她握着他的手,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
大概半小时后,他恢复了大半,苍白的脸也逐渐有了血色。
许荔桉这才放心地去到浴室,简单淋浴,将身上被撕裂的衣服换下来。
她穿着睡衣进了房间,俯在他耳边低声说:“周述年,你现在好好休息,我今晚睡沙发。”
转身刚要离开,却被他抓住衣角,微弱嘶哑地对她说:“许荔桉,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一滴泪不可控地落下,这句话是她分开这段时间里做梦都想听见的。她想和周述年复合,想要生活的每一刻都有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到发疯。
但十个月的煎熬早已令她对这段感情产生了隔阂,破镜如何能重圆呢?她不能装作自己没有被伤害,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此,一堵无形的墙早已悄然横在两人中间。
她应该拒绝的,可最终还是犹豫了:“再说吧,我累了,先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