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荔桉的话,周述年忍不住笑出声,微倾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锁骨处的反光格外显眼。她看向那处反光,才发现周述年将戒指当做项链戴着。
一股莫名的酸酸的情绪她在身体里流动,好像原本荒芜的内心,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她一瞬之间失了神,原来感受到自己被珍视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感觉。可是很快,她又从这样的情绪中抽离,系统提示音也适时响起。
车辆在人群里缓缓移动,周述年问:“许总,待会要去哪里?”
“直接去公司吧,还有,不要叫我「许总」了,怪怪的。”
“有吗?我不觉得啊。”周述年故意凑到许荔桉的耳边,满满少年感的嗓音,却又有着些许撒娇之意,“许总许总许总……”
“别闹了,好好开车。”
虽然这样说着,许荔桉语气里却满是笑意。此时,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是许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要接电话,周述年则比了个将嘴封起来的动作。
“桉桉,我收到医院的电话,说是之前许岩彻垫付了医药费,现在病人去世,有多余的钱需要返还。”
“那我等会去医院一趟。”
“嗯嗯,路上注意安全,我这马上要开始工作了。你不要担心生活费,妈妈收到工资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你也是,好好工作。”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弹出一条转账提示,是许妈妈给她转的,备注生活费。
许荔桉犹豫了一瞬,点开确认收款。许妈妈一共转了五千,这一刻,她在想,如果传送之前,有这笔生活费该多好,她就不需要日复一日麻木地兼职。
周述年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所以我们要先去医院吗?”
“是的,京市第一公立医院。”
周述年开启导航后便专注开车,车内的氛围变得安静,他顺手打开了车内的新闻播报:
“傅氏集团正积极拓展海外业务,总裁傅斯珩将赴美谈并购合作,同时为他妹妹傅思妍寻找名医……”
新闻才播了个开头,周述年很快便切掉了。
来到医院一楼收费处,许荔桉办理了退费的流程,一共有五十多万,看起来很多,但在烧钱的icu,这笔钱根本维持不了很久。
许荔桉刚要离开,一名护士走来对她说:
“你好,我听说有人来办理退费,所以想问一下您认识患者苏韵的妹妹苏晗吗?”
许荔桉稍作思考,点点头。
“患者昨天晚上清醒过来,情况稍稍转好,没想到咬掉氧气管自杀了。她除了妹妹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但我们联系不上苏晗,患者有一张字条要给她,不知道能麻烦您帮忙转交吗?”
“可以的,有机会我再给她。”
护士向她递来一张纸条,她接过,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应当是从某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她原本想尊重患者隐私,不准备看的,可上面歪歪斜斜的字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晗晗,姐姐不想再拖累你,所以选择离开。你不要难过,我这是解脱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楠楠,但又不想你再冒险,你一定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我只希望你平安。
纸条的内容触动了许荔桉内心柔软的一角,在这个瞬间,她竟被俩人的姐妹情谊所感染。
她长叹一口气,将纸条叠好,小心翼翼放在包包的夹层里,准备有机会去探视苏晗,把这张纸条带给她。
出了医院,周述年正倚在车旁,见到许荔桉,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笑意。
似乎是察觉到低落的情绪,他问:“怎么了?”
“我哥哥给他女友的姐姐垫付了医药费,病人离世,我哥哥也……所以我刚去办理退费,才得知病人是拔掉氧气管自杀的,因为不想拖累她妹妹……”
许荔桉故作轻松,不想让周述年因为她的难过而影响情绪。
他想要说什么,唇瓣张了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许荔桉,如果哪天,我是说如果,我也因为生病离开你了,你……”
许荔桉不明白为什么周述年要做这样的假设,她推开周述年的肩,与他对视:
“不要说,我不许你这样说。”
光是按照周述年的假设发散自己的想象,许荔桉便承受不了,滚烫的眼泪落下来。
“人有生老病死,我也没办法避免。”
“我接受不了,我爸爸去世了,哥哥去世了,我无法接受你也……周述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了。”
周述年再次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的。”
他的的声音浅浅的,勉强的笑像是飘落在秋风里的树叶,萧条,落寞。
再回到车内,周述年没有来时的好心情,他沉默着,整个人周围都笼罩着低压。
“你怎么了,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不开心。”
“只是联想到一些事,没事的。”
“可以和我说说吗?”
“有机会再说吧,不是什么大事。”
从周述年的话里,许荔桉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好多问。
此时已值金秋,入目皆是一片金黄,街道上的枯叶被驶过的车碾过,又被风吹起。
她静静听着车内播放的音乐,一般是纯音乐和小众流行音乐,有轻快的,悲伤的,慢节奏抒情比较多。
到了公司,许荔桉和周述年便装作不熟的样子,特意错开进入公司的时间。
她去到食堂简单吃了午饭,食堂饭菜基本都少盐少油少调料,但口味真的很难描述。
午饭后,她来到办公室,发誓今天一定要把之前积压的工作全做完。
她想到这么久了都没有开一个会,正好她对公司的管理有一些调整,可以趁机一起聚一下。
她对在一旁工作的谢辰说:“谢辰,麻烦通知所有艺人开会,时间是下午三点,地点在601会议室,不在公司的可以线上参加。”
“好的,许总。”
“对了,记得每个人点一杯饮料,再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所有人都有,包括不开会的员工。”
“稍后我在群里统计。”
下午三点半,在6楼最大的会议室里,聚集着公司半数艺人和练习生。许荔桉几乎对所有人都眼熟,但是名字还真叫不出。
帅哥美女总是长得相似,加上各种妆造,有时候许荔桉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大家围坐在回形会议桌前,谢辰正按照群内备注发放着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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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艺人点的都是无糖无奶美式。
只有许荔桉点了一杯加料很猛的奶茶:海盐焦糖奶沫,黑糖糖浆,淡奶油……
她扫视一眼,开始宣布新的规划:
“我和书亦姐聊过,为了保证公平分配公司的影视资源,今天起所有艺人都需要参加考核,按照能力来确认层级,公司的资源也根据所在层级进行分配,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
刘钦冉问:“许总,能问一下考核标准吗?”
“对于练习生,考核按照专业能力,演员组为外形,演技,其他才艺,爱豆组则是外形,唱跳。对已经出道的艺人,粉丝量也纳入考核。”
爱豆组林琳问:“考核是多久一次啊?还有粉丝量要怎么计算?”
“每个季度考核一次,粉丝量按照某博真实活跃粉丝,其他具体的细节经纪部会出细则。”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对考核没有很大反应,许荔桉也猜到了,规定只有落地的时候才知道有什么问题,于是补充:
“等细则出来,大家有想法可以告诉谢辰。除此之外,对于所有无收入练习生和月收低的艺人,将每月底薪提升至6000元,保障大家的基本生活,但同时希望大家争取更高收入。”
听到这个消息,气氛变得沸腾起来,大家眼睛都亮了,纷纷喊话:
“谢谢许总,我终于有钱买喜欢的游戏机了!”
“许总我爱你!”
……
周述年沉默地坐在一旁,深深瞥了一眼说“爱你”的那个练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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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周述年回到家中,一股莫名的疲惫将他包裹,他来到浴室淋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猛烈的眩晕感袭来,随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双腿不听使唤,直直跌倒在地,脑部受到强烈的撞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从未见过的画面,小时候玩伴的脸突然变得清晰……
在雪日的露天滑冰场,8岁的周洲初学滑冰,在冰面上摔倒,刚要疼得大哭,却看见一个女孩熟练地滑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戴着浅紫手套的小手。
太阳的光晕落在女孩浅棕的发,寒风将她的脸吹得红扑扑的,画面的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后来,他就变成了女孩的小小「跟班」,冬天看女孩哭着埋葬被冻死的流浪猫,春天看女孩哭着保护被调皮孩子用弹弓打伤的燕子麻雀,夏天看女孩哭着抱起被人毒死的小狗;秋天看女孩哭着捞起被保姆炖的土鸡块……
她非说土鸡是她相处几天的朋友,不让家里任何人动筷,要把鸡块都埋起来。
一年又一年,只要她一哭,周洲就拿上小铲子,在旁边默默挖土,于是别墅周围都是她埋葬的一个个小生命。
她的声音,她的样子,在周述年的脑海里反复循环。
直到20岁那年,他偶然路过一个刚开发的建筑区,远远见她从高楼坠楼,等他赶到的时候,女孩的脸上已经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外套蒙上。
他偷偷潜入墓园,想把她小时候喜欢的玩具埋在旁边,拿着小铲子,一边挖一边哭。
挖着挖着,泪水模糊视线,身后陡然升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周洲你好,我是系统001645号,检测到你是合适的绑定宿主,绑定后可以用剩余寿命复活一人,请问你是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