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确认一下……可以的,谢小姐明天下午有空,大概五点左右到。”

    挂掉电话,许荔桉合上电脑回家,暴风雨过后,路面断裂的树枝还没来得及被清理,许荔桉踩在枝叶上,发出吱吱脆响。

    阳光从清新的树叶缝隙落下,被刻上枝叶纹理的形状,落在她脸上。

    向远处望去,粉红色的晚霞挂在地平线上,霞光点燃了半片天空,连同街道也一并染红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许荔桉的思绪,她调整呼吸,接起电话:

    “请问是许荔桉女士吗?”

    “是我。”

    “许女士你好,打扰了。三个月前您有预付定金,排了一个喷涂单子,巴巴托斯,现在排到了。想跟您确认一下还要不要做?”

    “稍等一下,”许荔桉翻看各个可能下订单的app,最终在某书找到了订单记录,是她给许岩彻准备的生日礼物。

    “要的,我稍后支付尾款。”

    “确认一下,您之前提交的刻字:1994.11.14,麻烦确认下需不需要修改。”

    “不需要,谢谢。”

    这笔订单显示三个月前,可对许荔桉来说,这中间隔着整整十年的距离。

    视线停留在定制时的聊天记录,她不自觉向上滑动,查看整个沟通记录。

    每一句话都如同细针,一针一针扎在她身上。

    手机屏幕逐渐变得模糊,泪水从不受控地从眼眶溢出。

    “许荔桉。”

    是周述年的声音,许荔桉回头。霞光恰好落在她脸上,一阵凉风从身后吹来,将她的发丝吹起。

    她早已收拾好了情绪,但眼泪的产生存在滞后,此刻正从眼尾无声滑落。

    周述年穿着一件风衣,站在这满是落叶的街道上,十分融洽。

    他加快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抱住了她。

    又是一阵风吹过,许荔桉的白色裙摆被吹起,和周述年的风衣外套交缠在一起。

    “许荔桉,我都知道了。”

    软软的一句话,正拨动着许荔桉内心的弦,像是在告诉她,你的悲伤,你的难过,在此刻被看见了。

    原本止住的泪,这一刻再次决堤,呜咽声清晰可闻,周述年没有再说其他,抱住许荔桉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金黄的叶片随着风轻旋在两人周围,如电影里的浪漫镜头一样,分外吸睛。

    隔着四楼的落地窗,正在谈合作的傅斯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指尖停留在合同文件上,他认真听着合作方案的介绍,心却突然被狠狠揪起,酸痛的情绪开始占据他的大脑,直到无法思考,再也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着什么。

    他依旧假装附和,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以此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10年前傅斯珩妈妈动身出国的那天,15岁的傅斯珩送完妈妈,回来看到爸爸后妈和弟弟围在餐桌的温馨场景。

    而他推门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将至冰点,所有人的笑都僵住了,好像他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傅斯珩极其讨厌这样的感受,从那时候起,他喜欢上了绝对的掌控感。而作为继承人的他,有能力掌控生活中的一切,无论是学业,事业或是人际关系。

    这样的思维在十年里不断被训练,加强。渐渐地,他不能容忍生活中一切失控的因素。一旦出现,便要想办法规避消除。

    这有这样,他才能从中汲取到安全感。

    而此刻,多年精心建立的城墙在一瞬之间坍塌了,久违的恐惧不安爬了上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一寸一寸撕咬。

    即使表面心不在焉谈笑着,他的眼神却死死锁定在许荔桉和周述年的方向,那是令他不适的来源。

    “傅总,您看这个合同……”

    “我还需要考虑一下,今天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

    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可这种失控感已经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这么多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计其数,可偏偏许荔桉,从来没有动过那个念头,甚至……

    是他,先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想。

    “剩下的工作安排全推掉。”车内,傅斯珩交代助理说。

    他的眼神冷冷的,透过车窗望着正一起散步的两人,极力压制着内心疯狂生出的邪念。

    他自认为自己不在乎什么男女关系,哪怕得知未婚妻正偷偷和他人交往,他都没有像这样痛苦过。

    “刘助,照片拍到了吗?”

    “拍到了,已经发送到您的加密邮箱,另外还打印出一份,照片都在文件袋里。”

    傅斯珩接过文件袋翻看照片,每一张都是谢知柔和一个男模特拥抱亲吻的照片。

    他轻叹一声,将照片放回,文件袋封好放在自己的公文包中。然后平静取下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递给助理:“把它处理了。”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许荔桉,又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开车吧。”

    --

    第二日下午,荔枝娱乐总经办:

    罗书亦:“许总,您筛选过的艺人目前都已经进入了签约流程,宣传组正在筹备预热物料,计划本周五进行首轮媒体曝光。”

    “可以进行下一批艺人筛选了,只要简历资料符合要求就发给我,我统一筛选。”

    “好的,目前公司面临一个难题,顺利的话,有些艺人下周就开始有工作了,我打算安排爱豆组成员参加选秀节目,所以在服装方面……”

    “服装我来处理,还有,在糯糯的爸妈签约前,告知艺人饮食和工作安排由公司管理,他们不能插手干预。”

    “好的。”

    服装是个大问题,参加选秀综艺,小艺人没有热度找不到品牌合作,自己买成本太高了。

    许荔桉瞄准了蔻扣服饰,这周正好她需要去给李家老太太做最后一次治疗,于是给李亿忱打去电话:

    “李总你好,我是许荔桉,这周有空给令母做最后一次治疗,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我都行,你提前通知,我提前准备。”

    “我明天去吧,可能得晚一点,大概是晚饭后。”

    “可以的,谢谢你。”

    “嗯……我最近签了一批艺人,不多但是都很有潜力,不知道蔻扣服饰有没有合作的意愿。”

    “当然啦,我们可以免费提供给艺人服饰,覆盖日常,舞台甚至秀场等多种场景,由艺人自由选择。”

    “有其他条件吗?”

    “你医治了我妈妈,还谈什么条件?只要能帮到你的,都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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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

    许荔桉没想到服装问题能解决得这样顺利,放下手机,打开家里大厅的监控,查看许妈妈的状态。

    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是阴雨天,现在却已经开始放晴,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玩闹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打开门查看,看到周述年追在糯糯的身后玩闹:

    “糯糯,给我看看你刚拍的照片。”

    “不给。”

    糯糯朝许荔桉的方向跑来,抱住她的腰,借助跑步的惯性转了半圈,躲在她身后:

    “姐姐他欺负我。”

    周述年见到许荔桉,脚步放缓,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

    看着周述年被彩色眼影涂成大花猫的脸,许荔桉久违地笑出了声。

    他故作气恼:“明明是你欺负我,骗我说你会化妆,把我涂成这样偷偷拍照片,现在还好意思告状。”

    “明明是你乱动,我才化成这样的。”

    俩人围着许荔桉争吵,不一会便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糯糯扯着许荔桉的上衣,一边躲避周述年,一边朝他做鬼脸表情挑衅。

    周述年则充当老鹰的角色,如孩子一般稚气。

    阳光从走廊的大窗落下,白色的墙面映照着三人玩闹的影子。

    她不自觉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内心原本快要耗竭的能量得到了补充。

    不久后,几人玩累了,坐在接待区喝水吃零食。

    许荔桉问:“糯糯,你为什么要给哥哥化妆,还化成这样啊?”

    “因为哥哥好帅,但是我的技术好差。”

    周述年正用卸妆棉片擦拭脸上五颜六色的眼影,听到许荔桉脱口而出的「哥哥」,内心暗爽。

    谢辰刚好走进来,说:“糯糯,合同已经签好了,你爸妈在楼下等你哦。”

    糯糯放下手里的水杯,道别:“那我先回去啦,哥哥姐姐再见。”

    许荔桉也挥手:“糯糯再见。”

    谢辰领着糯糯离开,许荔桉打趣说:“没想到才第一天,你和糯糯就已经这么熟了。”

    “小孩子不设防,很容易玩到一起的,不像大人,想要接近真的很难。”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悟的?”

    “是……”周述年只说出一个字,合上唇瓣,收敛了笑意,目光直勾勾盯着许荔桉。

    即便没有说出口,这样的眼神暗示也已经很明显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已经算是玩到一起了。”

    周述年刚要答,谢辰折返:“许总,谢知柔小姐到了,说是提前和您约好时间见面了。”

    “带她过来吧。”

    “好的。”

    周述年从沙发起身:“既然你有人要见,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许荔桉回应,他又补充:“今天我去试戏「穿到古代当王妃」,下午收到结果已经通过了,他们拍摄进度很急,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不经常在京市了。”

    “嗯,我知道,祝你拍摄一切顺利。”

    “你也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周述年离开不到半分钟,谢知柔便已经来到了六楼接待区:“许小姐你好,我是谢知柔。”

    她明显感觉到,谢知柔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上次的轻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