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惟陷入一片黑暗,不得动弹,只能任凭自己沉入深渊。

    正当他已想好如何面对死亡,却很快就直觉不对,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在慢慢清明,这也使得他想起自己被毒株咬伤的事情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渐渐踏入死亡和毒液注进血管的粘稠感觉。

    但本应死亡的他现在却仍有着无感,甚至逐渐清晰,好像未曾中过毒。

    方才的一切,好似大梦一场,从中脱离的一刹方觉虚幻。

    他能闻到自己四周都是雨后泥土散出的清香,只是除了死没死“之外,还有一点令他疑惑那便是身后的温暖,热感从何而来?若是他还躺在土里,为何会暖?

    徐青惟想到此处,自己一时挣扎着,想要睁眼瞧瞧。

    就算不为这个,一直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好在他意志力足够坚定,一番抗争后便醒了来,只是身上还留有一份做不得假的疲惫。

    “嗯……”

    徐青惟看见面前是树荫与小片天光,有些刺眼,再加上他觉着头晕,便只是简单且快速的往旁边撇了一眼,又皱眉闭了回去。

    阖眼前见着的是毕白赋正面对,看着自己的脸,他想着:

    热源是那骗子,那我应是在他怀里躺着了……

    ……?!

    在他怀里?!!

    徐青惟惊觉此事的不对劲,强忍着思维上的迷茫,坐起身来。

    “醒了?”

    毕白赋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并没有选择答话。

    “我不该死了?”

    “嗯哼。”

    “?”

    毕白赋率先站起身,向着徐青惟伸出手,徐青惟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摸索了一下自己身旁的剑,默默攥紧在手。

    此时低头的他才注意到自己身旁还站着那个奇怪的小孩,只是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管这些了。

    他只想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这个毕白赋到底居心在何。

    第二,自己到底死没!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带我来如此境地是想着寻死找个伴?”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以至于出口就是这种能够使他仍感到不适的语气。

    对方打了个哈哈,笑称自己:“有意找魂无意死。”

    言外之意便是方才的都是意料之外,他并不知情。

    鬼才信。

    不,没有鬼,所以也没有东西会信。

    但是面对他这种无赖,何种刨根究底的方法大抵都是无效的,转而换了个话题问他。

    “那你目的何在?为何要替我寻忆?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次毕白赋倒是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嗯……确实算有目的吧,我要救个人。”

    “什么人?”

    “一个家室。”

    “……”

    眼看这话题再聊下去,仍是要跑偏的节奏,徐青惟没有留恋,果断选择结束,想到自己初醒之时所困惑的“死亡”,再一次的变换了话头。

    “噢对,刚才的‘嗯’是几个意思?死了为什么还在。”

    毕白赋此次倒也学着徐青惟的样子,不答反问:“既然你这么问,想必心中也是有了些许的猜疑?”

    “……”他自我定位不会像毕白赋一样不要脸,

    “此地有问题,只是在想刚才是大境一场,还是真有些什么死而复生的手段。”

    毕白赋仍然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不带丝毫变化:“也许都有吧,此事说来蹊跷,嗯……我掐指一算,有上神之格飘落在世,以控循环生死,此处便是其一。”

    中间停顿了一下,倒是像极了江湖骗子,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随口一句圆上,只是这人编的明显更为生硬,偏生徐青惟无法辨别其余真伪。

    “所以我因为这神格活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准确点是我们都死了才活的。”

    “……?”

    他倒是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卖关子,一下子就把徐青惟闭眼倒地后的事儿给一一倒了出来。

    他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十分无可奈何的模样。

    “总之,现在看来我们是走不了了,除非……”

    “……讲。”

    毕白赋很高兴对方配合的捧哏,以一种极为欢快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除非解决此事根源。”

    听到这话,一直有怨气,然而憋到现在的徐青惟可算是有点忍不了了,沉下声音质问:“你说带我来寻记忆,可到如今却扯上什么东的西的神格,这有何关联,还是你有意做计设法——”

    毕白赋想讲些什么,但是被徐青惟一个抬手的动作止住了话,倒也没有强求要说,老实等待对方。

    徐青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了一下自己此刻的他认为并没有任何用处的心情。

    想了想,觉得现在问这些倒也确实没了用处,只能主动挑起话头,让对方接着说他要说的话:

    “怎么找,如何收。”

    毕白赋故作苦恼的感叹了一句轻为小友一次性抛出的问题有些多,随即,十分乖巧的作答:

    “嗯,你觉得人之所以会失去记忆,有哪些原因?”

    “受惊,遭创。”徐青惟言简意赅,不愿耗费时间。

    毕白赋倒是不急不缓的,慢慢引导,有一点莫名的诡异感,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用玄学一点的法子讲解,他们会怎么说?”

    “缺魂少魄。”

    “对咯~魂魄没了,记忆自然是随之而去。”

    “神格该当如何?”

    “聪明!问到点子上了,至于神格嘛……有灵之物自然得寻个归处,有植物选植物,有生灵选生灵,有魂魄那自然是更好。”

    “烦请去些废话。”

    徐青惟属实不解他到底是如何由一个话题引发如此许多的感慨。

    毕白赋闭眼缓慢点了点头,以表同意,只有没有听进去,当另说。

    “既然你的魂魄散落,那自然是附之于其上,最后产生于如此局面。

    若非你的魂魄与你相亲,我们还可能真的入不了神魄做的结界呢~”

    “……重点。”

    “好吧,最后的重点,既然神格附之于你的魂魄之上,我们又为神格所束缚在此地,那自然是助你引魂归体,神格跟着走。”

    “如此便可?”徐青惟狐疑。

    “对。”毕白赋不以为意,

    “你的记忆问题解决,我们的惨状也解决,两全其美~

    哦,还能找到我的家室,三全其美~”

    徐青惟皱着眉,想着自己是否也需去进修学习,些许揣度人心辨别真谎的法子了,至少对面前这人算得上是十分有用。

    至于神格……倘若世上真有,大概也是个无用的神,或许存在身体里难受,但也就忍一下吧。

    不过今天大抵也是他面部皮肤最为疲惫的一次了。

    “哥哥,是真的。”

    徐青惟觉着自己的衣角被一道不太明显的力道拉扯了一下,随即耳边就飘来了这么一句闷声的话。

    “?”

    想吓谁。

    他倒也是这才想起了这存在感着实不强的被拐小屁孩,便伸手在这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人脑袋上轻拍了拍。

    “忘了问,这你小孩?”

    “噢,这我弟。”毕白赋也一副恍然的样子抬了下手,为其介绍道。

    某些方面上这两人倒真有些像,比如忽略某些东西。

    哎,只不过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位小朋友之后,徐青惟便想起了先前树林初见之时的事,疑惑开口:

    “初入树林我见你恍若未闻,此时对此些蜘蛛早有预料,但既知危险又为何会带上你弟?”

    徐青惟心善,一时间只想到了这点,却忘了出现之时这小孩也是同样一副波澜不惊的诡异模样。

    毕白赋轻咳两声,正当徐青惟以为他又要满嘴轱辘逃过此问时,他竟是忽的卖起了惨。

    眼泪都硬生生被挤出了两滴,抬手轻拭,那氛围就好似命苦连天,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然而演技欠缺的很。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青惟先前的猜想倒也没错,毕竟下一秒他的哭诉便是言道:“我这弟弟自幼时意外落水便接连几天高烧不退,家里也没有大人,我亦年幼!

    虽说读过书,识那么几个字,却是从不知这该如何是好……

    他便……便烧成了这么一副痴呆无情样,成了傻子呀!”

    这一串话喊下来那叫一个痛彻心扉,只是实在不忍直视,徐青惟亦闭了闭眼:“与此事何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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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家才是。。”

    毕白赋忙摆手:“镇子就那么些大,孩子们成群结队,他总是受欺负,更何况我不在家,他又该如何生存,自当是有我护着才好。”

    “与你一并风餐露宿便算好?”他并不感冒,出言讽刺。

    “这孩子有问题,我也只能如此……”

    话音未落,毕白赋搭在那孩子右肩的手便带着他摇了两下。

    那孩子表情还有些懵,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紧接着也用双手捂住脸,假装擦起眼泪来。

    徐青惟:。

    ……看出来有问题了。

    他此刻更加后悔,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给自己活找罪受,另外不得不再次鄙夷之前答应与其一并出来找记忆的自己——简直了。

    他拿食指指节在自己眉心敲了两下,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些。

    也不知这动作是否是真有些用处,只不过,闭上眼时的片刻的黑暗让,他想到自己被毒蛛咬伤,眼前模糊将要倒下时,耳边传来的两道呼喊自己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倒是好找的很,毕竟除去自己,他身边也就只剩这两位可以张口说话的了。

    其一是毕白赋,其二便是那小屁孩。

    “你跟小孩讲我姓名做甚?”

    毕白赋眨了眨眼,似是有些疑惑:“污蔑我了,这我可没有。”

    他下意识的否认,但是随即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为自己找补,还是在为谁找补:“哦,是这样,我呢在过来的路上念叨了你两嘴,对,也许是他偶然间听了去。

    诶,他叫你名字了吗?”

    徐青惟十分缓慢的从他的身上移开了视线,最终还是选择否认:“没有,炸你一炸。”

    他为何在紧张……又否认些什么,要是真怕被我打死,早收了口。

    他们一行人慢慢的重新往树林的边缘靠去,徐青惟思索着忽然转头发问:“我曾与你们相识?”

    他细细观察着骗子的神色,见他表情不变,反而还很无辜的回答说“不认识”。

    ……还是得学习如何分辨真谎。

    越往深处走,就更隐约可见那就是这样,稀疏的蜘蛛丝挂在林间被从树缝中投射下的阳光照射的金黄。

    这倒也让徐青惟思索起来该如何避免被蜘蛛的袭击。

    正沉浸其中时忽然被不知何时窜至自己身旁的小孩拉住了手。

    “哥哥。”

    小孩先是短短的叫了一声,似乎跟普通小孩建议一个小称呼吸引对方注意的方法无异,只是后面跟的话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我哥哥说我与你有缘。”

    徐青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他先是暗想这小孩的无声无息究竟是如何练就的,随后又开始思考这毕白赋可是想把这小孩培养成第二个他认识的骗子?

    从小灌输这些无用的东西。

    小孩也不建议被自己拉着的大人的沉默,只是继续说:“我想跟着你。”

    徐青惟不禁再次往后头跟着的人身上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对方的什么诡计。

    只不过这次对方确实没有再往这边观察的意思,而是看着脚下的树叶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对自己身边的小孩应了一声“好”,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点认真:“我叫白青。”

    徐青惟:“……?”

    上来整我的?

    只是看着白青认真的神色,外加他也确实没什么骗人的必要,只好暂时把这想法做罢。

    “好,白青。”

    原来白青接下来的话却又是令他震惊了一次:

    “哥哥是在想如何避免像刚才那样死亡的法子吗?”

    要知道他自己也才刚刚往这方面开始思考,他思考也不会有什么念出来的习惯,那这孩子又是从何得知?

    莫不是自己想出来的?那未免也太成熟了些……

    在心中微微震撼,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白青这么问了,他便这么接:“小白青是有想法吗。”

    白青听了徐青惟的问题乖巧点头,绕道对方身前的位置站定,认真的看着他,晨日暖阳恰好投下,洒在了小孩的头顶,留下一片暖意,不过说出的话就未必。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就选择回答:

    “别动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