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牛听说要他去溪里捕鱼做鱼干卖钱,连忙凑上去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船上那回我就说了,这条溪里鱼不少,我前两天洗衣裳的时候都看见好几条手臂长的草鱼从水底蹿过去。”
沈鹿溪没被他的豪言壮语忽悠住:“你拿什么捕?网有没有?”
李铁牛一拍大腿,泄了气:“唉,对啊,网没有。”
“那你打算用手捞?”
“嘿嘿,钓鱼也行嘛,船上那回不也钓上来了。”
“钓一条两条还成,要做鱼干卖钱,靠钓的得钓到猴年马月。”沈鹿溪接着开口:“镇上有没有卖渔网的?”
“我去打听打听。”
李铁牛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去了镇上,大半个时辰之后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嚷嚷开了:“问了,杂货铺没有渔网卖,掌柜说得去府城才有,不过他说镇上有个老头会编网,姓钱,住在镇东头,原来是水边上的渔民,搬过来之后不打鱼了,可手艺还在。”
“编一张网要多少钱?”
“没问,要不我再跑一趟?”
沈鹿溪摆了摆手:“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到了镇东头,找到了那个钱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干瘦干瘦的,正坐在门口搓麻绳,手上老茧厚得发亮。
沈鹿溪说了来意,钱老头把手里的麻绳放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编网不难,你要多大的?”
“能在溪里用的就行,溪面不宽,丈把长的够了。”
“丈把长的撒网,用我手里的麻绳编,连工带料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贵,沈鹿溪点头应了。
钱老头又补了一句:“网眼大小有讲究,你要捕什么鱼?”
“草鱼为主,一斤以上的。”
“那网眼得留大些,不然小鱼杂鱼全兜进来了,费劲。”钱老头说着比划了一下,“我给你留两寸的眼,小鱼漏出去,大鱼跑不了。”
沈鹿溪付了定金四十文,剩下的取网时再给。
从钱老头那儿出来,李铁牛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等网编好了,我保管每天给你弄十来斤鱼回来。”
“先别吹牛,你会撒网吗?”
“不会也能学嘛,我看人家撒过,往水里一甩就开了。”
沈鹿溪看他那信心满满的样子,没再泼冷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王桂花正坐在棚子边上择菜。
自从逃荒出来之后,这个大伯母比在青川县的时候安分了不少,虽然嘴上偶尔还要嘟囔几句,手上的活倒是不偷懒了。
沈鹿溪从她旁边经过,王桂花抬了抬眼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吭声,低头继续择菜。
沈大牛拄着根棍子从板车那边走过来,腿伤好了大半了,走路还带着点跛,不过比之前强了不少,他给沈鹿溪让了让路,闷声叫了一声鹿溪就过去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没多说。
大房这些人,只要不**,她不会亏待谁,可要是再生事端,她也不会手软。
傍晚的时候,沈金宝从地里回来了。
这小子最近变化挺大,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闲,到了逃荒路上被现实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干起活来虽然不如柳青山和李铁牛那么卖力,可也不偷奸耍滑了。
他扛着锄头走到井边洗手,瞥见沈鹿溪在那儿记账,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鹿溪,明天地里还缺人不?我去。”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缺,你明天跟着大舅一起去翻新地。”
沈金宝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王桂花在旁边看着自己孙子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吃过晚饭,沈鹿溪溜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黄白相间的花骨朵缀满了枝头,她摘了一竹筐,铺到晾架上晒着。
新种的红薯苗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开始往两边爬了,叶子绿汪汪的,看着就精神。
灵泉水灌了两竹筒,够外面用一阵子。
她在窑洞里翻了翻藏书阁的农书,找到了一页关于水稻育秧的记载。
上面写得很详细,从选种浸种到催芽育苗,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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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什么,用多少水,泡多长时间,全都有说明。
沈鹿溪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越看越痒。
陈南说过要带她去谷子村看水稻田,等到了那边,一来能看看本地的稻种品质,二来能跟种稻的人家请教实际经验。
书上的东西再好,也得跟实际情况对上才能用。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板车上理了理思路。
地瓜藤已经插下去了,按照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推算,外面这一茬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成效,等地瓜收了,地瓜干继续供给杂货铺,渔网编好了,李铁牛去捕鱼,鱼干也能拿去卖。
两头一起进账,银子攒得就快了。
等手头宽裕了,买稻种、改良下游那块黑泥地、试种水稻。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柳老爹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在她旁边坐下来。
“外公,怎么还没歇着?”
“人老了觉少。”柳老爹喝了一口水,拄着棍子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溪谷,“鹿溪啊,我瞅着你最近总往溪下游那块地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想试试种水稻。”
柳老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种稻是个精细活,比种地瓜费劲多了,需要水,还需要好种子,你有把握?”
“还没有,所以得先去看看别人怎么种的,学了再说。”
柳老爹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外公信你。”
老爷子说完站起来,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慢悠悠地回棚子去了。
沈鹿溪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念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蹦得清脆,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磕磕巴巴地重复着,偶尔念错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
沈鹿溪收起账本,起身往溪边走了两步,远远看见对岸林子的方向有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不太像是火把,倒像是有人在林子深处点了一盏油灯。
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