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鹿溪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扎了个利落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

    沈大山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穿得也比平时齐整,柳荞娘给他找了件没补丁的褂子,还拿湿布把鞋面上的泥擦了擦。

    “爹,走吧。”沈鹿溪说完站在门口等沈大山。

    父女俩出了门,沿着镇上的路往镇公所方向走。路上碰见几个认识的乡亲打招呼,沈大山点头应着,沈鹿溪也笑着回了几句。

    到了镇公所门口,苏里正已经候在那儿了,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沈大哥,鹿溪,来了啊。走,我带你们去看铺子。”

    三个人边聊天边沿着主街往东走,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那间铺子在街面上的位置确实不错,左边是卖布的摊子,右边隔着一条小巷就是镇上最大的杂货铺。门面朝南,两扇木门虽然旧了些,门框还算结实。

    苏里正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沈鹿溪用袖子掩了掩鼻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她想的要大。前厅很宽敞,摆十来张桌子不成问题。后面有一间灶房,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口井,还有一间杂物房。

    沈大山在前厅转了一圈,拍了拍墙壁,又跺了跺地面:“墙还行,地也实,就是灶台得重新砌,这个太小了。”

    “灶台的事好办,找人砌一个就行。”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灶房的烟道,通风不错,烧火做饭不会倒烟。

    苏里正在旁边介绍:“这铺子原来是开布庄的,掌柜干了两年嫌生意不好就搬走了。铺子的地契在镇公所存着,算是官产,以前一直收租金,后来空了就没人管了。”

    沈鹿溪听到“官产”两个字,心里记了一笔。

    “苏叔,这铺子知府大人打算怎么给我用?是借还是租?”

    苏里正挠了挠头:“这个……知府大人的意思是,头两年免租金,你先把饭馆做起来。两年之后再按市价交租,租金交给镇公所,算镇上的公账。”

    沈鹿溪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皱着眉想了想:“头两年不要钱,后面要钱,那万一后面租金涨得太高,咱们交不起怎么办?”

    苏里正连忙摆手:“不会不会,租金是按镇上的行情来的,现在主街上的铺子一年也就二两银子,这个铺子大一些,顶多三两。”

    “苏叔,这些条件能不能写进契约里?”沈鹿溪开口了,“头两年免租,两年后租金按镇上行情走,不得随意加价。还有,铺子的使用权归我,只要我按时交租,谁也不能把我赶走。”

    苏里正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这个……我得回去跟钱师爷商量一下。”

    “苏叔,契约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起草。”沈鹿溪笑了笑,“您是里正,镇上的事您最清楚,由您来写最合适。到时候让我爹和您一起签字画押,再找两个镇上的人做见证,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苏里正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写。”

    从铺子出来,沈大山走在前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走到半道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闺女,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沈鹿溪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我自己琢磨的,开铺子嘛,总得把账算清楚。”

    沈大山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比你爹强多了。”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父女俩回来,赶紧凑过来问:“怎么样?铺子好不好?”

    “铺子挺大的,位置也好。”沈大山把鞋脱了放在门口,“就是得重新收拾一番,灶台要砌,桌椅要添,零零碎碎的活儿不少。”

    “那得花多少钱啊?”

    “花不了太多,灶台找人砌,桌椅可以把之前那些定做好的搬来,再定几张一样的。”沈鹿溪一边说一边往顾南祁的屋子走。

    顾南祁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敲门声放下书,看见沈鹿溪进来,问了句:“看完了?”

    “看完了。”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铺子的情况说了一遍,“官产,头两年免租,两年后按行情交租。我让苏里正帮忙起草契约,我爹出面签字。”

    “地契呢?”

    “在镇公所存着,苏叔说算是官产。”

    顾南祁想了想:“官产借用比私产好,将来就算魏正书调走了,铺子还是镇上的公产,新来的官不容易收回去。你让苏里正在契约里加一条,只要你按时交租,铺子不得无故收回。”

    “我已经说了。”

    顾南祁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学得倒快。”

    “跟你学的。”沈鹿溪站起来,“契约的事苏叔去办,铺子的收拾我来安排。灶台找人砌,桌椅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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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做,碗筷调料这些我手上有现成的,从粉条铺子那边匀一些过来就行。”

    “人手够吗?”

    “刘嫂子和孙婶子继续跟着我,阿青也留着。新铺子开起来之后,可能还得再找一个人帮忙洗碗切菜。”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沈鹿溪想了想:“等契约签好了,灶台砌完了,桌椅到位了,就能开。不用等太久,赶在魏正书回府城之前把架子搭起来,哪怕只开一天,也得让他看见。”

    顾南祁点了点头:“有道理。他亲眼看见铺子开起来了,回去之后跟人提起南安镇,就有话说了。”

    “就是这个意思。”沈鹿溪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封信看完了吗?”

    顾南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完了。”

    “要紧吗?”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京城那边,有人在查靖王府的旧账,大理寺的人,不知道是谁授意的。”

    沈鹿溪的脚步停住了。

    “目前还没查到南边来,**那边盯着呢,前段时间来的零零星星那些人只是试探一下。”顾南祁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沈鹿溪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门,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柳荞娘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冲她喊了一声:“鹿溪,中午吃什么?”

    “娘,你看着做就行,我去铺子看看。”

    沈鹿溪快步往铺子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顾南祁说的那句话。大理寺查靖王府旧账,这事来得不早不晚,偏偏赶在知府核查的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她加快了脚步,到了铺子门口,阿青正在里面擦桌子,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放下抹布。

    “溪姐姐,今天的骨头汤已经炖上了,肉臊也炒好了。”

    “行,你继续忙你的。”沈鹿溪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下午的饭菜。

    边准备边在心里琢磨,新铺子的事得抓紧,京城那边的事也不能掉以轻心。顾南祁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该做什么做什么,把明面上的事做漂亮了,暗地里的事才好周旋。

    她拿起菜刀,利落地把一块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锅煸出油来,灶房里又飘出了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