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产来扶持商业,说明他是真想在这片地方做出点政绩来。
“大人的好意,民女感激不尽。”沈鹿溪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容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给大人回话。”
魏正书点了点头:“不急,你想清楚了再说。”
沈鹿溪退出镇公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阿青在外面等得心急,看见她出来赶紧凑上来:“溪姐姐,怎么样?知府大人说什么了?”
“回去再说。”
沈鹿溪接过食盒,快步往家走。她得赶紧回去跟顾南祁商量,这件事看着是好事,可越是好事,越得想清楚里面有没有别的弯弯绕。
进了院子,顾南祁正在井边打水,看见沈鹿溪的脚步急,放下水桶迎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
“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侧屋,沈鹿溪关上门,把镇公所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魏正书怎么问的,钱师爷怎么接的话,那间铺子的位置在哪儿,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顾南祁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点了几下。
“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沈鹿溪坐下来,“一个知府,犯不着对一个卖粉条的姑娘这么上心。就算他想在南安镇搞出点政绩来,扶持商业的法子多得是,何必盯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中的不只是你的手艺?”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他。
顾南祁的声音压得很低:“南安镇是官道上的要冲,往来的商客不少,可镇上一直没有像样的饭馆。魏正书要是能在这里扶持起一个拿得出手的馆子,以后府城来的官员路过都有地方歇脚吃饭,这对他来说是面子上的事。”
沈鹿溪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把这件事做起来,而我正好合适?”
“你是逃荒来的,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全靠他给你铺路。这种人用起来最省心,你做得好是他的功劳,做不好他随时可以换人。”
这话说得直白,沈鹿溪听着却没觉得不舒服。顾南祁分析事情的时候向来不绕弯子,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那我接还是不接?”
“接。”顾南祁的回答很干脆,“他给你铺路,你就顺着他的路走。他要政绩,你给他政绩。他要面子,你给他面子。至于你自己想要什么,不用跟他说。”
沈鹿溪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话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注意。”顾南祁收了笑,正色道,“接了这个铺子,你跟魏正书之间就有了牵扯。以后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把账算清楚,铺子是官产借用还是直接划拨,租金怎么算,契约怎么签,每一条都得落在纸面上。”
“我知道。”沈鹿溪点了点头,“白纸黑字写清楚,将来谁也赖不掉。”
“还有,你去看铺子的时候,带上苏里正。让他做个见证人,万一以后换了知府,有苏里正在中间,事情不容易被翻过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了句:“你想事情可真远。”
“不远。”顾南祁的语气很平淡,“我见过太多因为一纸契约没写清楚而家破人亡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沈鹿溪站起来:“行,我明天就去找苏叔,先把铺子看了,再跟钱师爷谈细节。”
“别急着明天去。”顾南祁叫住她,“你今天刚从镇公所出来,明天就跑去看铺子,显得太急了。等上两天,让魏正书以为你在犹豫,他反而会更上心。”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人,算得这么精。”
“不是我算得精,是你太急了。”顾南祁重新拿起那本农书翻开,“回去歇着吧,这两天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你在惦记这事。”
沈鹿溪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柳荞娘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沈鹿溪从侧屋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跟陈南说什么呢?”
“问他明天帮不帮我搬粉条。”
“哦,那你让他搬吧,你爹明天要去田里看稻子,抽不开身。”
沈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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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一声,蹲下来帮柳荞娘一起择菜。
沈小满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姐!你看我今天写的字!先生说我进步了!”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首五言绝句,比上回的字端正了不少。
“写得不错,再练练横画,你这个横老是往上飘。”
“知道了!”沈小满又一溜烟跑回去了。
柳荞娘在旁边笑了笑:“这孩子,自从上了学堂,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字给你看。”
“他乐意学就好。”沈鹿溪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端起来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南祁的屋子。
门已经关上了,里面没有声响。
晚饭是柳荞娘一个人做的,炒了个鸡蛋,炖了个萝卜汤,简简单单的家常饭。沈大山从田里回来,说东边那块地的占城稻已经开始抽穗了,长势看着不错。
“比咱们本地的粳稻早了不少,要是产量也跟着高,明年可以多种一些。”
沈鹿溪听着,心里盘算着空间里那批占城稻的种子,等外面田里这茬收了,就可以把空间里攒的种子拿出来低价卖给村里人。
吃完饭,她帮着收了碗,又去给方九龄送了壶热水。
方九龄今天精神不错,正在桌前写字,看见沈鹿溪进来,头也没抬:“糖药丸明天该做了,我这几颗快吃完了。”
“我记着呢,明天给您做。”沈鹿溪把水壶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他写的东西。
不是方子,是一封信。
方九龄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信纸翻了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写信的?”
“方先生要寄信?我让我二舅下回去府城的时候帮您捎。”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办法。”方九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丫头,你最近忙什么呢?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胜仗似的。”
沈鹿溪笑了笑:“哪有什么胜仗,就是铺子里的事多了点。”
方九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