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腌菜钱,送走赵嫂子,沈鹿溪坐在石凳上想了想。
田亩核查这事,对沈家来说问题不大,地是苏里正当面分的,登记造册都有据可查。人口也是一样,逃荒过来的时候就在镇上报过名册了。
可占城稻那块地是后来才跟苏里正商量开的,不知道有没有补进册子里。这事得尽快跟苏里正确认一下,别到时候查出来对不上。
棘手的是,这新知府姓魏,要是跟朝中的魏崇有关系,这次核查就未必只是摸底那么简单了。顾南祁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旦有人深查,南安镇这些新落户的逃荒户,难保不会被翻出什么来。
她转身往顾南祁住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顾南祁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那把**,看样子刚擦完。
“府城来了公文,新知府要重新核查各镇的田亩和人口,过阵子会派人下来。”沈鹿溪把赵嫂子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顾南祁收好**,站在门框边上,目光沉了下来。
“你的户册上登的是陈南,苏里正那边的名册也是这个名字。”沈鹿溪看着他,“要是来查的人只是走个过场,那没什么问题。要是仔细查,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看,点点头:“那你心里有数就行。”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沈鹿溪,谢谢你。”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灶房,帮柳荞娘把明天要用的面粉从缸里舀出来装好袋子。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苏里正家。
苏里正正坐在堂屋里整理册子,桌上摊了一堆纸,苏庆安在旁边帮忙磨墨。看见沈鹿溪进来,苏里正放下笔招呼她坐。
“苏叔,我听说府城要来人核查田亩和人口?”
苏里正叹了口气:“消息传得倒快。公文前天就到了,让我把户册和田亩册子重新整理一遍,核实清楚了报上去。”
“我想问问,东边那块占城稻的地,当时跟您商量完之后有没有补进田亩册子里?”
苏里正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找到那一页指给她看:“补了,我当时就写进去了,沈家名下新开荒地半亩,位置在溪东水沟旁,写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看了一眼,确实记得明白,放下心来。
“苏叔,这回来查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公文上没写具体是谁,只说府城会派人下来,让各镇做好准备。”苏里正皱着眉头,“这个新知府一上来就搞这一套,下面的人都紧张得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查什么。”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咱们镇上的册子只要数目对得上,就不怕查。您把该补的补齐了,该核的核清楚了,到时候谁来查都不慌。”
“道理我懂,就是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苏里正揉了揉太阳穴,“庆安这孩子字写得慢,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沈鹿溪看了一眼苏庆安写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的:“苏叔,要是您不嫌弃的话,我帮您抄一份。我的字还算工整,抄册子这种活**得来。”
苏里正一听眼睛就亮了:“那可太好了!你要是能帮忙,我这儿能省不少事。”
沈鹿溪当即坐下来,拿了笔蘸了墨,按照苏里正的旧册子开始重新抄写。户册上的内容她大部分都熟悉,镇上的老住户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可逃荒过来的这三十口人的信息她全都记得。
抄到陈南那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册子上写的是:陈南,男,十九岁,青川县人,逃荒至南安镇,现借住谷子村林家。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行字,提笔照抄了下来,抄完户册又抄田亩册,田亩册比户册复杂,每一块地的位置、面积、归属都要写清楚。沈鹿溪抄得仔细,每一行都核对了两遍才落笔。
抄到晌午的时候,两本册子都抄完了。苏里正拿过去翻了翻,连连点头:“沈丫头,你这字比我写得都好看,这册子交上去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苏叔客气了。”沈鹿溪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册子的事您放心,数目都对得上,来查的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直接去了铺子。
刘嫂子已经把骨头汤熬上了,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阿青在前厅擦桌子,看见沈鹿溪进来就迎了上来:“溪姐姐,今天铁牛哥送了六条鱼过来,比昨天多了两条,说是专门给咱们铺子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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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那今天鱼汤管够。”沈鹿溪挽起袖子进了灶房,开始处理鱼。
忙到晌午,铺子里又坐满了人。鱼汤粉条已经成了招牌,好些客人进门就直接喊一碗鱼汤的。干粉条零卖的牌子也挂上了,今天就有两个妇人各买了一斤回去。
下午的时候,阿青娘来了铺子,手里拎着一双新纳的布鞋,是给沈鹿溪做的。
“鹿溪啊,这鞋你试试合不合脚,我照着你之前那双的样子做的。”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穿上去正合适:“婶子,您手艺真好,这鞋穿着舒坦。”
阿青娘笑了笑:“你照顾我们娘仨这么久,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会做做针线活。你要是不嫌弃,以后铺子里的人要做鞋做衣裳,都可以找我。”
沈鹿溪心念一动,阿青娘的针线活确实不错,之前帮家里缝衣服补鞋子,做出来的东西又结实又好看。镇上的人穿衣穿鞋都是自家做的,要是阿青娘能接些外面的活计,也算多了一份收入。
“婶子,您要是愿意,以后可以在铺子旁边支个摊子,专门帮人做鞋纳鞋底,收个手工费,不用多,够您和阿青弟弟零花就行。”
阿青娘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鹿溪,这...我从来没想过,你真愿意帮我支摊子?”
“有什么不愿意的,您手艺好,咱们互相帮衬。”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头我让阿青帮您收拾个位置出来。”
阿青娘连声道谢,拎着针线篮子往后院去了。
阿青在旁边看着,眼圈也有点红,凑到沈鹿溪耳边小声说了句:“溪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你娘有手艺,搁着不用才可惜。”
收了铺子往家走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东边看了一眼占城稻。
秧苗已经长高了不少,引水沟里的水稳稳地流着,田面上留着一层浅水,正是占城稻扎根的关键时候。
沈大山蹲在田埂上看着,看见沈鹿溪过来就站起身:“鹿溪,咱这片稻子长得不错,比旁边那块粳稻壮实多了。”
“占城稻本来就比粳稻长得快,再过一阵子就该分蘖了,到时候你看着,一株能分出好几根来。”
沈大山听了挺高兴,又蹲下去接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