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几日，梦流莺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许是躺得久了，总觉得还是没什么力气，头倒没有那么痛了。</p>
白泽兽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梦流莺找不到它。</p>
司璟倒是一连几日都不曾离开过。</p>
“怎么样？”</p>
司璟搭在她的脉搏上半天没出声，她忍不住问。</p>
近来她倒是会主动询问自己的情况了，既然答应了要好好活着，总得关心一下。</p>
司璟收回手，垂着眼没说话。</p>
她的神魂算不上稳定，但好好养着是没问题的。镇魂珠那一半能量足以保她暂时无忧。</p>
可他抬眸看她时，眼神却莫名沉了一下。</p>
梦流莺注意到了那个眼神。</p>
她顿了顿，问得直接：“如此，我还能撑多久？”</p>
司璟愣了一下。</p>
“……你自然无事。”他像是被她问住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胡思乱想什么。”</p>
梦流莺没接话。</p>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p>
“那孩子呢？”</p>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p>
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事，终究摆在了眼前。</p>
对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总觉得无颜面对。</p>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好好想过她，没有为她撑下去，没有像个母亲该做的那样护着她。</p>
她甚至……从未想好与她相见。</p>
司璟看着她，似感受到了她的忧虑，心紧紧揪起。</p>
“她没事。往后只要不受伤，是不会影响到她的。”</p>
司璟的声音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功效。</p>
梦流莺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轻轻晃动。</p>
“那她……”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哽咽出声，“有机会……健康的出生么？”</p>
司璟沉默了一瞬，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小心而珍重。</p>
“等你神魂彻底好了。修出灵力，能支撑她的消耗，会有机会的。”</p>
时至今日，司璟觉得有没有这个孩子都无所谓了。</p>
他的小莺儿能活着，愿意活着，就足够了。</p>
至于孩子……</p>
若能得到她一丝怜惜，让她在任何危险决定前会有所顾忌，便已是最好。</p>
梦流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懂了。</p>
她鼻尖一酸，倾身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p>
司璟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p>
“我好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我始终做不到信念如一……我怕我突然就又……又想放弃……”</p>
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冒出这种念头。</p>
明明她已无性命之忧，明明阿璟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明明她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p>
可是那种感觉还在。</p>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漫上来，把她淹没。</p>
直到一双手臂收紧，将她拢进那片熟悉的温热里。</p>
“没事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要把这句话直接烙印进她心底，“别去想……我们都在等你。那孩子舍了命也想阿娘能活下去，为夫亦是。”</p>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p>
司璟低头看她，沉默片刻，又开口：“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p>
怀里人轻轻应了声。</p>
司璟见她点头，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如今倒是怕她不愿再动弹。</p>
白泽圣境没有四季变换，一直是春日光景。这些日子，她连窗外都没看过一眼。</p>
如今，总算愿意出去了。</p>
司璟还是怕她受凉，取出一件狐裘大袄，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系着带子的指尖绕到她下巴底下，顺势挠了一下。</p>
梦流莺缩了缩脖子，瞪他一眼。</p>
司璟弯了弯唇角，又替她把领口理好，这才肯作罢。</p>
山峦上。</p>
大片光景尽收眼底，是梦流莺从未见过的风光——满山的花，各式颜色，像是有人打翻了画师的调色盘，恣意晕染开来，浓淡相宜，层层叠叠，漂亮得不像真的。</p>
山河宽阔，望不尽的风光。</p>
梦流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散开了一点。</p>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唇。</p>
觉得这地方比司璟的幻境还要好看，毕竟幻境只有单一色调的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