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姨,你这么说未免就有些过于牵强了。”
显然,沈凉并不赞同夜轻歌的说法。
“晋州和幽州开战,最后无论结果如何,皇室方面必然希望能够借此来个渔翁得利,将失败一方的封底与兵权收回,但另外七位异姓王也不是傻子,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让皇室尝到甜头,那么未来的日子里,哪怕新帝做不到将大炎兵权尽数收回,也会叮嘱后世儿孙,逐渐削弱各个异姓王的势力,逐一蚕食殆尽,直到将来的某一天,彻底将大炎王朝完完整整的掌握在手里为止。”
“所以另外七位异姓王,是不可能让两州之地的任何一方,被皇室轻松收回囊中的。”
“再者……”
“姑且我们就算幽州胜了,晋州下场不论如何,说句不中听的话,夜姨你终究是一个女人,在当今朝代背景下,夜姨能成为九大异姓王之一,无疑是莫大的荣耀和成就,但你的能力再强,放在世俗之人眼里,也终究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女子,甚至有人会以为夜姨这样的女子成为异姓王,简直就是大炎王朝对外的一个笑柄。”
“届时幽州惨胜势弱,夜姨觉得,另外那七位异姓王,会没有心思将幽州分而食之的想法么?”
夜轻歌听了沈凉如此不加掩饰的评断,顿时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有本事就让他们来幽州试试,我虽一介女流,却也是尸山血海里面滚过来的,谁若小瞧了本王,本王会让他们明白,女子亦可上马安天下!”
话音一落,沈凉瞬间感觉四周有一股无形威压骤起。
这并非夜轻歌那太一境修为所释放出来的气机威压,更是久居上位者常年积累下来的王威!
沈凉强自保持镇定,苦笑着追述。
“夜姨,虽然我不知道以前你跟我爹有过怎样的恩怨情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若是双方必须得拼个你死我亡才能平息仇怨,你也不会等到今天,那既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们两州之地,为什么一定要做敌人而不是朋友呢?”
“其实我以前就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另外八位异姓王对沈万军的怨念那么大,诚然,沈万军这个人,做人确实是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了些,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从来没有过想要自己当皇帝的心,如今天下太平,万国来朝,沈万军压根就不愿再起纷争,他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跟晋州三千万百姓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反过来说,夜姨不妨想想看,如果沈万军真就不满足于自己手上握着的权势,他为何要继续等下去?”
“毕竟天底下是个人就知道,八十万沈家军,只有在沈万军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他干嘛不趁着自己还能有力气翻身上马,抓紧时间把自己的野心满足?”
“包括我也一样。”
“我没上过战场,却自幼时常听一些沈家军里的老人们说,沈家军听起来似乎威风八面,百战百胜,可哪有什么无敌之师,只不过就是他们比那些敌人更不怕死而已,所有的胜利,都是用人命和鲜血堆砌起来的,晋州休养二十年,照旧还有许多民户无男丁,不知多少人家从此断绝香火,这种惨况,沈万军也好,晋州百姓也罢,谁都不想再有了。”
“试问若是家家户户能安稳种田经商有口饭吃,搂着媳妇孩子热炕头,逢年过节一家人热热闹闹喜笑颜开,谁又愿意整日提心吊胆,四季哀颜着祈盼家中儿郎能在战场上活命归来?”
“晋州不想打仗了,早就不想打了。”
“我也希望如果将来是我接手了晋州,能安安稳稳地当一个闲散王爷。”
“这就是我和沈万军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我也知道,单凭一张嘴说出来,想叫别人相信,并不容易。”
看着沈凉的情真意切,夜轻歌手上稍加发力,便将其放回到了旁边长凳上。
随之,夜轻歌淡淡言道:
“想让别人相信还不简单,把八十万沈家军去掉大半,放回家中去过你口中的安稳日子,只要你爹手里的兵权削弱,我们八个也好,当朝新帝也罢,不就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凉长叹一口气。
“沈万军又何尝不想让那些十几岁就跟着他打仗,直到如今而立之年仍在军中操练的老兵回家过日子?还有那些顶替老兵,大部分都是从老兵家里重新挑选出来的新兵,几乎个个都是及冠后没多久,便来到军中日夜苦练,饱受风吹日晒的折磨,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都是我们沈家欠下晋州百姓的债,我们也不想欠这笔债,可架不住总有人在前后左右盯着,虎视眈眈,就等沈万军打个盹,便恨不能将其五马分尸,食其肉,饮其血。”
“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让沈家军存在,也只有沈家军存在,旁人才不敢把手伸到晋州头上。”
“还有……夜姨总不会以为,大炎王朝太平了二十多年,周围那些王朝便真会永远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了吧?”
“大炎王朝整个南境,全都是晋州在守,一旦沈家军大批削减将士数量的消息传出去,南境便会成为那些王朝卷土重来的突破口。”
“唇亡齿寒的道理,夜姨不会不懂吧?”
“天下太平时,九大异姓王尚可彼此间耍耍算计,若大炎王朝再遭劫难,你们九个人到时候连自保都难,还何谈彼此相争,拉一人或者几人落马,再分食其空出来的权力和封地?”
夜轻歌沉默了。
沈凉分析种种,无一不是在点子上,她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见状,沈凉赶紧趁热打铁。
“小侄以为,咱们想过好日子,首先就不能让大炎王朝内部过于凌乱,否则便是给外部王朝可乘之机,而在此基础上,包括夜姨在内的你们八位异姓王,这么多年来虽说都看不惯沈万军那异姓王之首的名头,也万般不爽于沈万军的种种霸道言行,但始终不也是没人站出来,真正去跟沈万军硬碰硬吗?”
“为什么你们谁都没有对沈万军正面出手?”
“因为你们知道,无论谁站出来,谁都有可能会被沈万军打掉家底,从而失去上桌的资格。”
“既然这个平衡始终无法打破,那夜姨为何不考虑一下,干脆让幽州和晋州坐在同一条船上,小侄相信,凭夜姨和沈万军的能力,你们二人若能联合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牢不可破,这般境地下,不管是另外七位异姓王还是外部又有异族跨境来犯,你我两方均可立于不败之地,保住了手中权势,才能静待时机,去登上更高处,看更美的风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