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作何感想?
李从今看了她一眼。
他怕是不敢想。
“姐姐这只石榴塑,是在齐先生书房拿的?”她掀唇,却没有大家意料中的辩解,反而说了这么句无关痛痒的话来。
孟黎云也愣了愣:“自、自然。”
“你亲自拿的?”
“是旁人拿到给我的,又如何?你难不成要说这东西不是你的?”
李从今瞥了那石榴塑一眼:“我倒不知,太学先生们的书房何时由得学生随意进出了?”
不等对方辩解,她继续道:“进出就罢了,竟然还从里头顺东西出来,且不论我和齐先生有什么,此人行为不端可是事实。”
此言一出,那两位先生也频频点头。
太学威严,在此读书的都是世家望族子女,一言一行都接受管教,私自进入先生书房拿走物品,不是偷窃又是什么。
况且学院里先生们的书房中不仅有与教学相关的书籍笔记,也存有学生们的档案和测试考题,涉及机密,若是被进出的学生瞧见加以利用,后果严重。
“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若只是恰巧看见倒也没什么,直接拿出来是有些不礼貌。”
“因追捧的人众多,齐先生的书房向来上锁的,也不随便叫人进去。”
“我倒是去过一次,齐先生书房收拾得整齐,若是不见了东西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的,也不知怎么拿走的。”
“那要是背着齐先生拿走,不就是……窃吗?”
孟黎云眉心一紧,没想到竟被她抓住这种错处:“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姐姐就说我所言是对还是不对。”李从今双手抱胸,“既然是窃,那就该严惩,姐姐切莫包庇啊。”
哪有什么旁人,不过是孟黎云自导自演罢了。
“旁人的错我自会带她去和先生道歉,那你呢?”
和先生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府衙干什么?
李从今轻轻摇头:“这石榴塑,不是我的。”
“胡说!这不是你的又是谁的?”孟黎云轻嗤一声,“那日我可听见聚宝斋的人说,这石榴塑的玉质上乘,又是手工雕刻而成,天下仅此一只。”
“姐姐也知道石榴塑天下仅此一只。”她唇角上扬。
鱼也咬勾了,就不陪她多玩了。
“你那只若是真的,这只又是什么?”
李从今从袖中拿出那只被晏瑶瑶扔进池塘又捞起来的石榴塑,对着阳光晃了晃。光线在冰透的玉石内折射,格外耀眼。
孟黎云看见她手上的东西,浑身一震:“你怎么会……”
“怎么会将这只本该沉塘的玉佩戴在身上?”
她笑。
玄安将这只石榴塑交给她时她还纳闷,屋中那么多值钱的金银首饰不拿,偏偏拿这块有瑕疵的玉,得到也不收入囊中,反而扔进了池塘里。
来的路上她忽然想明白了,晏瑶瑶此举,似乎不为钱,只为销毁东西。
她还怕有人知道了石榴塑和母亲的关系,利用晏瑶瑶除之,待孟黎云拿出那仿品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造谣。
孟黎云此计应不是临时想到的,那石榴塑想要仿制也不容易,但今日这机会却来得突然,以至于她没有时间和晏瑶瑶当面计划,只能传口信叫她毁掉那只真的。
晏瑶瑶虽坏但蠢,并未再三确认就向孟黎云去信,这才有了当下的乌龙。
“诶?李小姐的玉佩不是在自己身上吗?那另一只是谁的?”
“这石榴塑能进聚宝斋肯定是天下独一份的,怎么会出现两只一模一样的……”
“那是不是说明,李小姐和齐先生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太好了,若齐先生真做了那样的事,我心都要死了。”
萧怡儿和晏廷宇看见她拿出石榴塑都松了口气,孟黎云看看自己手中的,又看看李从今那只。
晏瑶瑶骗了她?!
莫非是行动的时候被李从今撞见,被她策反了?
真是蠢货!
早知就不该信她,她和那个下狱的二房夫人江秀红一样,都是没脑子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所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是啊,万一孟师姐手上才是真的,那李小姐不还是没法证明自己。”
李从今扯扯唇角:“孟姐姐,聚宝斋拍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详细记录,无论是成色、特点、瑕疵,事无巨细,哪只是真哪只是假,拿去一验就知。”
就怕她孟黎云根本不敢验。
孟黎云临了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愚蠢的队友身上,况今日之事都是她一人所为,连个帮忙递“证据”的人都没有,顶多只是几个嘴快的跟着吆喝两声。
她本就是存着李从今翻不了身的心思来的,也没想到会报应在自己身上,若这事闹大了,要她临时去哪找个替死鬼。
“嗯,验自然是要验的……不然也不能证明妹妹清白不是。”孟黎云明显短了气势。
李从今点头:“那就走吧,还是说,我叫人传信去,请那聚宝斋掌柜的来一趟?”
左右都是老熟人,跑一趟也没什么。
“不用麻烦了吧,等今日报名结束,我同你一道去就是。”
“嗯,已经结束了。”她看了一眼身后两位先生,对方冲她摊手示意。
孟黎云左右不是,正打算找其他借口,忽听有人叫道:“齐先生来了。”
李从今眸光瞥见那片青色衣角,神情恍惚一瞬,抿了抿唇,才抬起头。
她视线落在齐修的脸上,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和记忆中相似的地方,却以失败告终。
正主都来了,大家自然不愿意听旁人说什么,都静静地看着齐修。
“齐先生,您和李小姐的流言,是真的么?”
“大家都传得可真了,但我只想听您说。”
太学里对齐修有情的女学生不少,纵旁人如何拉踩抹黑,在她们心里远没有齐修几个字有分量。
“这里是太学,学生修习的地方,诸位都是受过教养的少年,这种荒谬的传言也会信之传之?”
齐修一句话就叫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学生们垂下头去,暗生情愫的女学生一边羞愧一边松了口气,窃喜自己膜拜之人还未染俗。
“我是学院的先生,在学院一刻就身负对学生的规劝教导之责,从无偏袒之说,造谣生事者,按太学律,理当——”
“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