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一只脚已踏进传送阵。
灰金色阵纹在他脚下亮起半圈，塔底第七层阵基的灵力沿着万年未用的通道奔涌如河。
放逐之地的坐标在刻度罗盘上已锁定完毕——无边雪原，地下三千丈，罪城。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残响遗留的碎片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烧红了烙铁般的高温，烫得时间化身级别的皮肤都嗤嗤作响。
碎片自行从怀中飞出，和丹田里的断命符撞在一起。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声古钟震鸣从塔顶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百倍，整座时之塔七层塔身同时嗡鸣。
“不是塔里的钟在响。”
灵薇掠至塔底，黑雾翻涌如潮，“是裂隙里那口钟——它感应到残响碎片和断命符合一了。”
苏余收回踏入传送阵的脚：“放逐之地先等等。这钟叫了三次，再不去看看，我怕它把塔震塌。”
虚空裂隙第三次被他撕开。
这一次萧逸带了三十名灰域精锐守在裂隙口，飞剑阵布了三层。
柳三刀独臂扛刀，带护卫队将外围三十里所有灵脉节点全部封锁。
赤九天和赤渊在裂隙两侧各布了一座复合大阵，阵眼处各插一枚刚炼出来的火髓晶。
“进个裂隙而已，阵仗比打焚天殿总殿还大。”
萧逸说。
“上次进裂隙是我一个人。这次——”
苏余看了眼怀中还在发烫的残响碎片，“这玩意儿一响，伪神在封印里肯定听见了。天道在裂缝里那只眼睛也不是瞎的。我进去找钟，你们在外面挡人。不管来的是伪神分身还是天道走狗，一个都别放进来。”
灵薇跟在他身后踏入裂隙。
虚无刃已完全出鞘，刀身上的淡金刻纹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
两人穿过时墟宫废墟，越过倒悬塔基，径直掠向裂隙最深处——那片连天道封印都未曾覆盖的纯粹虚空。
古钟碎片在塔顶震响时，裂隙深处便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波纹从黑暗尽头一圈圈荡来，每荡一圈，裂隙中的时间流速就紊乱一分。
灵薇的黑雾在第三圈波纹中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她极少示人的左脸——下颌处一枚灵族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这钟和灵族有关？”
“无关。”
灵薇将黑雾重新聚拢，“但我母亲说过，时无极当年铸造刻度钟时，请灵族始祖在钟壁上刻了一道引渡阵。钟声能穿透时间线，靠的不是时族的力量——是灵族的虚无法则。”
“所以钟在裂隙深处震了三回，是在引渡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
黑暗尽头，一口巨钟的虚影悬在虚空中央。
不是实物——是投影。
真正的刻度钟还埋在放逐之地地下深处，但它的投影被残响碎片激活，跨越万里虚空投射到裂隙中。
钟身高达十丈，通体由灰金色时间晶核铸造，钟壁上刻满了和苏余眉心一模一样的十字刻纹。
每一道刻纹都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时间线分支，数万条分支在钟身上交织成一副完整的时族万年兴衰图。
钟壁裂开一道细缝。
缝宽不过一指，但从缝中溢出的灰金色气流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
不是时间之力，不是时间本源——是“时气”。
时间法则在原始状态下的气态具象化，比本源更精纯，比源液更原始。
凡人吸一口便能延寿百年，时间修士吸一缕便能暴涨千枚时痕。
时气从钟壁裂缝中溢出后没有散入虚空，而是像活物般自行蜿蜒流转，越过灵薇，越过虚空碎片，径直没入苏余丹田。
丹田中那枚时间之果在吸收时气后猛然膨胀，七瓣花瓣重新绽放——不是凋零，是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