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边界外来了七个人。
不是罪城的黑袍,不是焚天殿残兵,不是森罗商会的探子。
七个人都穿着素白长袍,头戴斗笠,斗笠边缘垂下一层薄薄的灰纱。
他们站在枯木林边缘,既不进阵也不退走,像七根钉在焦土上的白桩子。
柳三刀带护卫队将他们围住,断刀出鞘三寸:“来者何人?”
为首的白袍人摘下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但双眼瞳孔是灰白色的——不是瞎,是瞳孔里封着一缕极淡的时间残印。
他朝塔顶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猎债者,白七。求见刻血继承人。”
苏余从塔顶掠下。
他刚落地,七个白袍人斗笠下的灰纱同时无风自动——不是风吹的,是他们体内的时间残印感应到了苏余身上的时间法则气息。
七道残印从七人胸口透出微光,像七盏被点亮的灰色油灯。
“猎债者?”苏余扫过他们胸口的残印光芒,“我没听过这名号。”
“我们不是宗门,不是组织,不是势力。”白七抬起头,灰白瞳孔直视苏余,“我们是被你夺走寿元后死去之人的亲属。你每掠夺一个人的时间,那人死后便会留下一缕残印。残印会循着时间法则的源头寻找夺寿之人——你。我们是替残印引路的。”
萧逸飞剑横空掠来,剑身上银环偏移之力已激活:“所以你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白七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夺寿是天道允许的法则权柄。我们没有资格报仇,也没有能力报仇。但我们带来了残印——它们想回家。残印没有意识,没有攻击性,只是执念。执念想知道,自己的时间被夺走后,用在了什么地方。”
他摊开掌心。
掌心上悬浮着七枚灰白色光点,每一枚都是一道时间残印的凝结体。
光点在他掌心跳动,方向整齐划一地指向苏余左手掌心那枚封印印记。
苏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封印中封着两百枚未炼化的时气,此刻那些时气正在自行旋转,和残印产生微弱的共鸣。
不是排斥——是吸引。
残印感应到时气中封存的时间法则波动,误以为那是它们被夺走的寿元。
“这些残印,是想进我掌心的封印里?”
“是。它们想回去,哪怕只是回到时间法则的源头——你的体内。它们没有力量,没有意识,不会反噬。只是一道执念:回家。”白七将七枚残印托过头顶,“你若肯收,我们转身便走。你若不肯,我们便在此地等到你肯为止。”
“等多久?”
“等到残印自行消散。短则三年,长则三十年。”白七盘膝坐下,另外六个白袍人同时盘膝坐下,动作整齐得像被训练过。
七人围成半圈坐在灰域边界外,既不越线,也不撤退。
柳三刀的刀都不知道该砍谁。
苏余没让他们等三年。
他抬起左手,主动解开掌心封印一角。
封印阵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封存在内的灰金色时气从缝隙中溢出,在他掌心凝成一团缓缓旋转的气旋。
七枚残印同时震颤。
它们从白七掌心飞起,像七只被灯火吸引的飞蛾,盘旋片刻后齐刷刷没入苏余掌心气旋。
残印入体瞬间,苏余感觉到七道极细微的记忆碎片从残印中剥离——不是攻击,不是反噬,是残印生前主人的最后一念。
第一枚残印的主人是个焚天殿外门弟子,死在烈阳宗围攻黑山那一战。
他最后一念不是恨苏余夺了他的寿元,是对身边同门的叮嘱:快跑,别回头。
第二枚残印的主人是森罗商会的探子,死在枯骨城外被荒兽踩死。
他最后一念是:欠商会的钱还没还完。
第三枚残印的主人是个无名散修,死在血月峡谷被时煞吸干修为。
他的最后一念只有一个字:娘。
苏余沉默片刻,将七枚残印完全吸入掌心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