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婚跋扈贵女后 > 12. 12阿清
    泠荇连续几日没有回郑府,凝香坞庭比闹市顾客攒动,但院中却已只剩几个柜前看揽生意。一早,赶马车的车夫顺利停在后门,他戴着顶硬直蓑帽,晨起的阳光将其脸颊劈成两半。

    “姐姐,我昨天又梦到小时候了。”

    “我也一晚没睡着。”

    七嘴八舌地搂紧篮框,个儿高些的姑娘给几个小的整理衣物,反复叮嘱,“路上千万不要乱跑,街上人多。”

    “阿鸢,再把人数点一下。”泠荇出来时打扮得比平时更素,不仔细看确是瞧不出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

    “没有被盯上吧,待会儿路上我们小心些。”

    泠荇又想了遍细节,便被急匆匆的喘气声打断,“阿清不见了!”

    阿清,泠荇心念一动,宋浈过来那晚,那孩子来找过自己……

    “这孩子心思重,该不是又跑出去了?”

    “阿清哥哥这几天都神神叨叨的。”

    阿清是这些人中唯一的男孩,那场大部分孩子尚在襁褓几无察觉的血战在他记忆里挥之不去,加之心性固拗……几个孩子坐上马车离去,遥远郊外的衣冠冢葬着他们死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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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熏缭绕似要讲整屋吞噬,郑夫人已说过多次,可郑岷徊依旧如此,她也便不再多说,她很了解郑岷徊的脾性。

    丁凿唤他歇职待家,料想郑岷徊更毫无办法,他派了阿瑞前去问询,还未说明来意,守门人只说丁家谢绝迎客。

    阿瑞从院外进来,静悄悄地像是无人察觉的风,“公子,你猜的果然没错,那间桃园表面上以货贸为生,实际却是重兵乔装把守,近几日每每子时之后,一直有来往运银车不断。”阿瑞想了想,“已经有约七八日了。就连昨晚也没有停!”

    “七八日,二十万两白银……京霖,看来主上等不及了!”这也更加说明,栽赃贪污税款这事早有安排,想洗是洗不干净的。

    “您是怎么想到那间桃园……”

    “起初只是猜测,那晚路过桃园故意惊扰,人来得太快了!”抿灭全部熏香,还有那实属摆设的围布荆棘,明显是故意安排,“不过也是少不了某人的有意提醒。”

    “可是我们根本见不到主上。”阿瑞如实道,他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年来他们接触过各类线人无数,郑岷徊如今历经千辛回到京霖,难道说主上此次要弃掉郑岷徊?

    “棋子要有棋子的修养,在主上眼里,我们还远未到可以上桌的地步。”

    “可是时限就快到了。”

    “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郑岷徊!”二人正说话间,泠荇清越愠怒的嗓音已从院外冲了进来,阿瑞佯装将空茶盏端了出去,泠荇气势汹汹瞧也没瞧他一眼,自家公子又要倒霉了。

    “这不是阮小姐吗?”郑岷徊一副早知她要过来的模样,正专门等她的样子,“许久不回家,一见面就这幅气状,也不怕外人看笑话。”郑岷徊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她,“阮小姐是来看看自家夫君是不是还健在?”

    泠荇上下打量他,“你活该!我问你,阿清呢?”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阿清看到了那几个字,去和顺居见了郑岷徊。当年南承殊案之后,阿清父亲虽未遭牵连,却在不久之后惨死江南,他又多次被追杀暗算。

    “阿清?泠儿,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无凭无据地要人,还是这副语气,就算有我也不能交给你呀!”

    他的称呼由“阮小姐”变成了“泠儿”,一副故意为难她的乖张语气。

    “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不安分的孩子会拿刀杀人,就会害死阮府上下。”

    不论年龄,男的发配边关,女的沦为官妓。阮颐花了许多心思才将仅知的几个女孩带回凝香坞,阿清则是家中哥哥众多自小被当做女孩打扮,才蒙混过关被救下。

    “你不也是这样的孩子吗?”泠荇气急之下说出口的话未免伤人,“何况,他害阮府,与你何干?”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郑家人。”许久之后,郑岷徊说出句话。

    这孩子是安在阮郑两府之中的枪弹。回到京霖之后,圣上多疑,若是阿清再被有心之人察觉,定然是会大做文章的。

    “郑岷徊,我看你和那樱儿姑娘也情投意合,那样,我自此不再阻挠你们,并许你纳她为妾,只要别让我瞧见,别让阮府蒙羞。待过个一两年,郑府再好转些,你地位再稳固些,咱们和离,你好扶正她,过你们的逍遥时光。但是作为交换,你要让我带走阿清,我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此时她不再咄咄逼人,而是为了娓娓道来她的条件,胜券在握。

    “你也认为,郑府卑躬奴颜,为了权势重回京霖?”

    “人想要活着并无过错,报效国家也很了不起。阿清他无非觉得父亲受你郑族连累,他愤愤想着报仇,你却安然无恙。活着已然不易,不要为难他了。”

    依阿清所言,报仇之念一旦生起,如何也要贯彻到底。

    “我代他向你道歉。”郑岷徊怀疑她说着说着会哭出来。

    “他不在这儿,晚些送回凝香坞去。”

    那日纪樱回去之后,他只能在远处休息,那之后,阿清果然便来了,十岁孩童的利器倒不至于使他伤到皮毛,何况,为难一个孩子,又以一个孩子去为难她,实在卑劣。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也是事关阮郑两府的要命大事!”

    阿清的事方受他恩惠,“这里有京霖所有名贵香料的进出账。”泠荇袖中卷了厚厚两本账册,她以手轻抿木桌上屑,“这很明显掺进了杂料,篆香的燃烧时间就会不同。”他之前问过此类问题。

    “如果是同一盘篆香,是不是可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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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掺杂混合控制燃烧快慢。”那么库银换岗之时就会有可乘之机,“这儿有两撮,你来看看。”

    “这很明显不一样。”连郑岷徊都能看出来的异同,“前几天宋璋哥问你,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他肯定有办法的。”

    “你怎么知道他有办法?”

    “你看宋璋哥很笨是不是,他其实很厉害的,懂得也多,你不了解他。”就像泠荇小时候般,谁会认为宋璋是个书呆子吧。

    “不用他帮。”

    “小心眼儿!”

    “那是,阮小姐放毒蛇咬人,倒是温柔大度心地善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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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待众人都吃过晚饭回了各屋,郑岷徊才叫阿瑞将阿清带回来,下了马车,见到泠荇,阿清低着头萦没在暗影中,没有说话。

    泠荇回头,郑岷徊觉察到她眼中的谢意,然后泠荇拉起阿清的手出了院门,“走吧,回家了。”

    阿清才十岁,个头却已快赶得上泠荇,穿得还是走时那件衣服,皮肤黝黑,瞳孔黝黑像是宿在黑夜中的猫头鹰。

    “你没吃饭是不是,回去多吃点,跟着郑岷徊能吃到什么好东西。”泠荇忽然说,笑了笑,“阿清,你能好好长大,是你爹娘和所有人的愿望。”

    “可这不是我的愿望。”阿清的手从她手中脱落,站在原地忽然说,“我想报仇,我要杀死他们,就像是他们杀死我的家人那样。我不能这样活着,因为,我记得每个被推上断头台的人,每一双无辜残忍的眼睛。”

    泠荇叹了口气,“阿清,忘掉那些事情。”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小孩子,是那种不加提醒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女孩子的那种美丽,可这些年来,他每每攥着那把短刀在太阳下划动,变得强悍也变得暴躁。

    “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孩子而放过我,还有凝香坞里每日不见天日的妹妹们。”阿清跟上来,同她并肩前行,他知道一定为了添了麻烦,“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给姐姐添麻烦。”

    “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流血很残酷的,会有更多像你们这样的孩子。”

    “姐姐,没有人会忘记的,你以为郑岷徊他会忘记吗?他也不会。”

    “是我对不住你,你应该恨我才对。”毕竟,江南一战,阿清亲族无一生还,然阮府除了爹爹,皆得无上荣耀。

    “姐姐,你以为我不想吗?”阿清脚步忽然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声音却淡淡得好像能溢满黑夜,“可我会想起你把我带回凝香坞的时候,给我偷偷送吃食的时候,生病时抱着我的时候,像疯子一样和官兵争辩的时候……姐姐,我真的很想杀了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活了下来,无能的活下来……对不起爹娘,对不起族人,也对不起姐姐。”

    泠荇心里酸酸的,她答应过会查明真相,加之爹爹的死疑虑重重,阮颐一直从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