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婚跋扈贵女后 > 1. 01解围
    九月,京霖。阮老将军六十大寿。九重锦帐次第排开,金丝楠木的厚重气息混着鼎沸人声,宾座满席,来的皆是有头有脸的文武重臣,肱骨才俊。

    阮泠荇一身碧绿菡萏罗裙,酒意微醺,她避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闹人群,往后园凉亭去醒神。作为阮家上下的掌上明珠,刚行过及笄礼的她确实多了些自在——赴宴饮酒便是其中之一。

    少顷片刻,正要起身离开,假山后几名男子的扬声争吵循风而来。透过树丛缝隙,几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高墙般将一人围在中央,为首的正是京中有名的草包——丁焕。

    “郑岷徊,你是偷偷潜进将军府的吧,你的请帖呢?拿出来给大家瞧瞧!”话落,周遭响起断续不绝的哄笑。

    光影黯晦,泠荇几乎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听他们叫郑岷徊。郑,岷,徊。这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

    “郑家的脸让你给丢光了!”说着,几人便要动手搜身。

    郑岷徊眉眼微动,握住的拳头紧了几分,“各位,今日是阮老将军寿宴,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还请高抬贵手。”他稍挪脚步打算绕过几人,却仍被拦住。

    “姓郑的,我知道你如今身任扈军校尉,可以你的家世,给阮家提鞋都不配!居然也敢攀附泠儿,兄弟们有没有听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阮小姐是我们丁公子的人,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郑岷徊顿时明白这些人为何突然针锋相对,只得如实相告,“丁公子,这等事没必要血口喷人吧?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位‘泠儿’。”

    “误会?泠儿方才亲口对我说——说她已有喜欢的男子,而这个人,就是你郑岷徊!”丁焕又逼近一步,狠狠拧眉,怒色难当,墨色尖刀闪出寒光,抵在他脖颈间。

    阮府深受皇帝器重,阮族长孙阮颐又在皇帝最为倚重的扈军任中郎将,泠荇及至待嫁年纪,不知多少世家公子赶着求娶,这青云之机谁都不想错过。几月来他丁焕鞍前马后掏心掏肺,却始终得不到阮家青睐。

    “你们别欺人太甚!”一声怒喝,泠荇已从暗处走到几人跟前,气急地撇了撇嘴,反倒透出几分娇蛮。她目光径直看向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郑岷徊站在那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与倨傲。

    都是她随口胡诌惹的祸!因厌烦丁焕纠缠,才拿宾客名单上“郑岷徊”的名字搪塞。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泠儿,你不明白,这小子家道败落,就是想借阮府的势东山再起。”

    “那又怎样?”泠荇扬起明媚笑意,“只要我阮家有,只要他愿意,那又如何?阮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在爷爷、叔叔、哥哥知道之前,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自小生在将军府,泠荇虽身娇体弱,却与阮家众人一般,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这话一出,足以令在场每个人忌惮。

    有人拉了拉丁焕,示意他别和泠荇硬碰。丁焕虽张狂,却也没到全然不顾的地步,悻悻摆手,灰溜溜带着人很快消失。

    “公子真是抱歉,方才给你惹了麻烦。”

    没等泠荇把话说完,郑岷徊就已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浅径之外笼火摇曳,人影攒动。她好言道歉,对方却不理不睬。在这京霖,哪家公子见了她不是笑脸相迎、毕恭毕敬。

    泠荇在原地怔了片刻,忽地怒声喝住他:“郑岷徊,你站住!你不会真以为本小姐看上你了吧?”

    “阮小姐,若不是你,郑某此刻应当安然无恙,而非在此惹此口舌是非。”

    泠荇朱唇紧抿,狠狠跺了下脚,“郑岷徊,你等着,本小姐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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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荇提早离席回了卧房。方才的事越想越气,尤其是郑岷徊那不屑一顾的态度。过了一会儿,兄长阮颐过来同她道别。阮颐长她八岁,此次为寿宴告假归家,明日便要返回军中。

    “是谁惹着咱们阮家大小姐了?看把这小脸气得,妆都要花了。”泠荇一听,赶忙去照镜台,却在镜中瞧见阮颐那副事不关己的讪笑。

    泠荇抡起拳头捶他,“你就知道看笑话?你妹妹被人欺负,你都不管。”

    阮颐挑眉,不可置信——这妹妹,莫说阮府,就是整个京霖,又有几个人敢招惹。

    “哥,你认不认识郑岷徊?”

    阮颐一怔,舒展的眉头猝然拧起。几日前他的确派人送了请柬给郑岷徊。说起来,以他那性子,倒真可能与泠荇杠上。

    “你见了他,躲远些。”

    “为什么?”

    见泠荇不解,阮颐也不愿多解释,只叹了口气叮嘱道:“早些歇着吧。你如今到了年纪,不妨多留意那些公子,婚事早早定下,爷爷也能放心。”

    “知道了。”泠荇心里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点头。阮父为国尽忠,年纪轻轻便血洒沙场;阮爷爷垂暮之年又断了半条腿。父亲去后,爷爷一面培养阮颐,一面极力呵护泠荇。她脾气虽娇纵,却不愿让爷爷失望。

    “二叔他们……你尽量忍让些。我不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阮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二房对他们兄妹不满,他是知道的,归根结底,是爷爷对他们付出太多,惹人嫉恨。

    “放心吧。”泠荇明白爷爷不愿见家中不和。可有时候,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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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京中关于郑家那位重返京霖的郑岷徊议论颇多。泠荇赴茶会时,总能听见夫人们的隐约私语。

    “听说县试、会试皆是第一,殿试时更是惊艳四座!”

    “鹰崖关一役是真狠厉,他命士兵以冻尸垒墙,听说他一杆长枪于隘口守了三天三夜!挑落七名百夫长。”

    “入了扈军,可是大有作为,若是京霖谁家富贵公子,那郑家门槛可要被踏破了!”

    赞叹声里,总跟着几声意味深长的唏嘘不屑,“可惜了,那样的出身。”

    每当这时,泠荇便垂眼抿茶,心中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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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婚圣旨是半月后送到的。太监显忠带人前来宣旨,尖利的嗓音划破满室寂静:“兹闻阮氏嫡女阮泠荇温良敦厚,郑门长子郑岷徊骁勇忠正,特赐良缘——”

    满庭愕然之中,泠荇死死盯住明黄绢布上那刺眼的“郑岷徊”三字。方才还在说笑的正堂忽地忙碌起来,阮颐又与显忠低声询问几句,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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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是面露难色。

    “爷爷,没有回转的余地吗?”阮颐说着便要卸甲进宫面圣。

    “圣旨已下,还能有什么余地。”二婶阴阳怪气地接话,瞥了眼自家女儿,掩面轻笑,“挑来挑去,最后摊上这么个货色。”

    “你闭嘴!”泠荇正欲发作,爷爷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都散了。梓修留下。”

    梓修,是阮颐的字。

    泠荇心中烦闷,守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前几日扈军考核,他骑射、刀剑、排兵布阵,样样出挑。孙裴对他赞赏有加,说多年未见过这样的好苗子。但圣心难测,今日单独留我,问的便是寿宴那日郑岷徊的举止。”

    是哥哥的声音。

    “圣上还是放不下郑家曾助南承殊之事?”爷爷叹了口气。八年前帝位更迭,六皇叔南承殊临朝掌事,图谋篡位。阮老将军拥护幼帝,而郑家,郑岷徊的祖父——则暗中镶助南承殊。昔日惺惺相惜的两家长辈,成了战场上持兵相向的死敌。

    “是。虽查无实据,但他战功越显,圣上反而越不放心。今日在朝上,几位知晓旧事的老臣,神色间也颇多感慨。”

    泠荇贴在门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裾。原来那人的一身本领与满身孤傲,都是在夕洲那苦寒之地,用命搏出来的。原来圣上的赐婚,是把枷锁。

    “是我的错。”阮颐握紧圣旨,悔不当初。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由他做主,挑个门当户对的,至少能叫人安心。这些年来,他只愿泠荇做个撷花采月、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被卷进这朝堂纷争。

    屋内传出几声重重的咳嗽,窗外的枫叶,正在渐渐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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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之后,中秋佳节,阮颐当值回不了家,泠荇便提了一篮点心送去军营。翠裙荷裳,步履生波,在她身上漾出几分飘然仙气,又不失这般年纪该有的俏皮。

    车轿在军营门口停下,泠荇掀开轿帘,玲珑剔透的人儿立刻引来注目。守卫看得发愣——扈军规矩向来极严,女子少有能进入的。“可有通行令牌?”

    泠荇自然没有。她第一次独自来军营,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辰,阮颐不在。

    她朱唇紧抿,正思索着对策,恰见有人自里帐而出,正是阮颐的贴身部下阿练。阿练捏着啃了一半的白馍,见到泠荇时眼睛一亮!这大小姐,专门来给这些人养眼的吗?

    “祖宗,你怎么跑这地方来了!”阿练压低了声音。

    “我来看看我哥,可他们不让我进去。”泠荇说着,瞥了一眼方才拦她的守卫。那守卫见到阿练,倒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练只得带她到阮颐休歇的营帐,果然空无一人。泠荇也不急,放下食篮,转身便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直望向阿练。阿练被她盯得额角冒汗,眼神躲闪。

    “郑岷徊在哪儿?”她问得干脆,话音未落已起身去撩帐帘。

    阿练忙拦住她,语带哀求:“姑奶奶,您能不能安生在这儿呆着?您和郑校尉……左右也不差这几天了。要是让将军知道,非剥了我半层皮不可!”

    “你不说,我哥怎么会知道?”泠荇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