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的茶味飘散,落在大妖灵敏的鼻尖上。
如同雨滴滴落在无边水面,打破了河流的平静。
裴清垂落在膝边的手指动了动,从大树上跃了下来。
他应邀坐在了张三的对面。
竹桌、竹椅。皆是张三在外日常所用。
她储物镯里还有竹床。
她喜欢竹制品,散发着竹子的清香。
泡茶的茶壶和配套杯子,是一套瓷白带着竹子花纹的上好瓷器。她从她师父柳雍手里抢来的。这套瓷器,若是被她师父拿去喝酒,实在是可惜了。
泡的茶,也是从她师父给的。
据说是玄冰宗的朋友送给师父的私藏,泡入水中,茶香四溢,入口稍涩,而后回甘,满口茶香。
张三很有诚意,拿出了此茶。她倒了一杯,抬手,“尝尝?”
周围的荧光一闪一闪。裴清认出,那些都是萤火虫。被张三以灵网拢在一起,聚在一块发光亮。
萤火、茶。
好像此处不是泄魔山,而是一个清闲、静谧的好地方。
泄魔山很少见萤火虫,应该是张三御剑去了远处捉回来的。这么多萤火虫……裴清仿佛看到了她在山林中东奔西走捕捉萤火虫的认真画面。
他冷硬的心,悄悄软了一块。
裴清端起茶盏,浅喝一口,入口极涩,而后回甘极为的甜。
他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
“大半夜不睡觉,搞这阵仗?”
虽然是在追人,但气势上却不低,甚至想到了某句经典台词,张三狡黠一笑,“那,你可满意你所看见的吗?”
“不满意?稍等。”
“还有。”
张三继续从储物镯里掏东西。
大半夜光喝茶,是很寒碜,所以,她还有第二手准备。
柴禾掏出来,她支起烤架,挂上提前处理好的大公鸡,刷上油和调料,而后点起火。
烤鸡。
不一会儿,烤鸡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一边烤鸡,一边喝茶。对面坐着一个极为赏心悦目的美男大妖,还是能令她无端心动的心上人。美哉美哉。
看着他,张三有许多话想问。她也很世俗,也如世俗的姑娘们一般,想了解自己的心上人。
多大啦,家里还有谁啊。
裴清为什么一直住在泄魔山,他朋友多吗?老是一个人不无聊吗?他的实力到底多强啊。
张三传音问了师父柳雍。
倒没有说是她心上人,她师父柳雍也没往这方面上想。虽然他见过裴清的画像,但他每次见裴清,裴清都戴着狐狸面具。
画像和人,他对不上号。
“你说裴清啊,他很早之前就在泄魔山了。没有人清楚他的来路。”
“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时候,裴清也参与了,他与修仙界宗门一起,打退了魔族,并在泄魔山深处,设立结界,封印了魔族前往修真界的路。”
“上次你在泄魔山助他的事情我听说了。魔物虽多,但即便没有你们,他处理完魔物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他啊,实力高深莫测,即便你师父我现在已经大乘,很大可能也打不过他。”
张三默默记下信息,一千岁以上,实力强。
嗯,那她可以原谅他,表白说她小的事情了。
十八岁和一千岁,她确实小。
他是老牛,她是嫩草。
张三又不满意起来,老牛还嫌弃起嫩草了?!
张三又追问了一句:“师父,那裴清是什么妖?”
柳雍却没有再回。
张三:“……”
又喝晕过去了!
不靠谱的师父。
鸡烤好了。
张三在桌子上铺了一张油纸,而后用灵力包裹双手,隔去热量,将鸡拿到了桌子上。拿了把小刀,割下一个鸡腿,递给裴清。
“尝尝?”
裴清接过鸡腿,拿出一把小刀,隔着小块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鸡肉烤得又香又嫩。
以他的实力,早已辟谷,不用吃饭。他对吃饭也没有兴趣,他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食物了。
滑嫩喷香的鸡肉,唤起了他对食物的记忆。
张三低着头,在认真地切割着鸡肉。她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又黑又顺的发丝扑洒在肩背上。
她的坚韧和狡黠,在他认识的人类中,很特别。
她还很大胆。
而且,她能看透他用灵力凝画成的狐狸面具。
裴清不知道张三在他漫长且无趣的人生中会怎么样,但一定会是最不同的一个。
喝茶,吃鸡。
吃完,张三收拾,整理好一切,和他说“晚安”。
一个很愉悦的夜晚。
张□□出了裴清的领地。
刚出来,立刻被等候在一边的翟嘉拉住,满脸惊叹,“大哥!”
没人敢相信他刚刚看到的!
他入定打坐之时被烤鸡的香味惊醒,尽管知道那是大妖所在地,他年轻胆大,依然偷偷摸摸过去查看个究竟。
结果,深夜,孤男寡女,萤火虫充当氛围灯光,茶香,烤鸡。
张三竟然对一个老年大妖出手!
银白的头发啊!
他大哥,真是饿了!
张三:“……”
翟嘉真诚发问:“大哥,你是为了得到大妖的功法,修行再进一步吗?”
张三无语,“我一个窈窕淑女,就不能是为了得到一个美貌大妖的心吗?”
“心?”翟嘉想了想,“吃了大妖的心,也能增加修为吗?”
张三:“……”
在翟嘉的心里,张三喜欢的应该是长兴城城主蔺岳。他看见的裴清是一个带着狐狸面具银白头发的大妖,他死也想不到,那个大妖会是张三正在追求的心上人。
那他大哥是在干什么?
试图欺骗一个大妖,得到他的心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这不是找死吗?
翟嘉听说过裴清的大名,他师父反复交代过他,离裴清远一点,怕他作死。
等等,想到他给张三画得蔺岳的两幅画卷,他大哥不会是从裴清身上得到的灵感,把蔺岳换成银白头发?
翟嘉越想越乱,他看着张三,“我猜不到了,请大哥为我解惑。”
张三不想为他解惑。
说不清。
张三也不想说。
天亮后,张三继续传音问师父柳雍,裴清到底是什么妖。
柳雍装死不回答。
张三合理怀疑她师父也不清楚。但她也不能问到裴清脸上,有点不够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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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
按照剑宗师姐教的,第二日,张三送了一地的鲜花给裴清。
围着裴清的大树,她在地上用鲜花摆成了“裴清”两个大字。
第三日,张三在泄魔山浅处,找了在此试炼的器宗弟子,打了一根素净的银簪。她送给了裴清,作为定情信物,并要求替他挽发,但被拒绝了。
第四日,张三想起了蔺岳。
蔺岳追着她,她追着裴清。
她让蔺岳等着她的答案。
这,很像是,她在把蔺岳当备胎。
张三挠了把头,感情的事情真烦。
明明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呢?
非要二选一吗?
这一日,她没有去找裴清。而是一头扎进了魔物群里,和魔物结结实实打了一架,最后,在一群魔物的围攻之下,落荒而逃。
逃到安全的距离,张三靠在一棵树下,坚实的树干膈得她腰背疼。
她放松了精神,脑子累得一动不动,空茫一片。
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的初心,她追寻的梦。
在追求裴清的这几天,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做他才会高兴,才会多喜欢她一点点。可是她的修行、她的画符,全部被抛在一边。
不该这样的。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全选是道德问题。
那么……
她可以全不选!
感情和男人,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她是要成为修真界巅峰的女人!
在男人和实力之间,她势必选择后者。
剑宗的秘境即将开启,她要快刀斩乱麻,即可启程去往剑宗。
张三逐渐清明起来,脑子里进的水全部被蒸发出去。眼眸再度有神,神色坚定。摇摆和困惑,全部消失。
她起身,去找裴清。
依然是那棵大树。裴清高高躺在上方。妖冶的容色,银白的发,修长手指,孤高身形,仍然能够让张三的心跳加快。
她静静地。用痴迷的目光远远看了一会,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身后,裴清睁开了眼,万古的孤寂中增添了一抹波澜。
如果,张三再看仔细一点,她会发现裴清今日攒了发,用的是一根素净的银簪。
活了千年的大妖,对人的心性变化极为敏感。
虽然张三不发一言,但她的决心,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裴清哂笑。
她对他的耐心,仅仅,只有,三天。
呵。
张三准确去剑宗,临走之前,传音给翟嘉,问他在哪。
翟嘉按照她给的位置,飞速前来,十分八卦,“怎么了大哥,不去诈骗大妖的心了?”
“还是已经诈骗到大妖的心,事不宜迟赶紧跑路?”
“那你吃了大妖的心,修为增加了吗?”
他刚金丹三层,大哥已经金丹七层,如果再吃了大妖的心,会不会一下子跃到元婴?
哇哦,他要有一个元婴大哥了。
张三无语,仰头望天,一副深沉模样,“我觉得你上次的提议很对。”
翟嘉提议太多,想不起来,“什么提议?”
张三:“让我和你一起修习无情道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