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司正堂,气氛肃穆。陈跃端坐主位,敖倾坐于其侧,下方分列着玄圭、敖猛、承影以及监理司各司主事。巨大的海图旁,悬挂着一幅新绘制的监理司辖区图,上面清晰标注着砺剑城、能源节点和新规划的几个聚居点。
陈跃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开口:“诸位,海眼能源网络初步建成,四海协议已然签订,我监理司辖下区域日益繁荣,人口倍增。然则,旧有之律法,多沿袭龙宫陈规,贵贱分明,各族之间等级森严,尤以奴契之法,最为酷烈。剑修后裔虽得解放,然辖区之内,仍有众多水族、海族乃至部分人族,因债务、战败或出身,世代为奴,不得自由。此等制度,不仅有违天道伦常,更束缚民力,阻碍我辖区长远发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新政,于我监理司全境,推行《平等法案》。”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虽然早有风声,但亲耳听到陈跃正式提出,还是让一些出身传统龙族或水族贵族的主事感到些许不安。
玄圭抚须沉吟,率先开口:“主公立意高远,废除奴制,解放民力,确为长远之计。然则,此事牵扯甚广。龙宫律法沿用万年,奴籍乃是维系诸多贵族利益之根基。骤然废除,恐引激烈反弹。”
敖猛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怕什么?那些老家伙,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当初四海联军都没能奈何我们,还怕他们聒噪?奴隶制本就该废!我老猛第一个支持!”他麾下鲸骑中,便有不少是脱离奴籍投奔而来的水族精锐,对此感同身受。
承影抱拳道:“主公,砺剑城全体剑修,皆支持此法。我等深受奴役之苦,深知自由之可贵。”
陈跃点了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敖倾。敖倾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交汇,微微颔首,眼神坚定。自那夜规划室互诉心意后,两人之间更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旧制积弊,确需革新。父王既已将监理司辖区全权交由夫君治理,推行新法,名正言顺。只是,需注意策略,减少动荡。”
陈跃心中一定,朗声道:“诸位所虑,皆有道理。然,变法图强,势在必行。《平等法案》核心有三:其一,自法案颁布之日起,监理司辖区内,彻底废除奴隶制,所有奴契一律作废,原奴籍者恢复自由身,享有与各族平民同等之权利与义务;其二,禁止任何形式的人口买卖与强制劳役;其三,明确凡辖区居民,无论龙族、水族、人族或其他海族,皆受律法平等保护,以才能、贡献定职位高低,而非出身血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位面露难色的水族主事:“我知道,此举会触犯某些人的利益。但监理司的根基,在于海眼,在于技术,在于汇聚于此的各方人才,而非传统的封地与奴仆。解放的生产力,创造的价值,将远超失去那点廉价劳力的损失。此事,我已决断。”
见陈跃态度坚决,众人皆肃然应诺:“谨遵主公之令!”
“玄圭先生,劳你主持,根据此三条核心,细化法案条文,务求严谨周全。” “敖猛统领,法案颁布后,辖区治安需加倍重视,严防有人趁机作乱,或原有奴主迫害已恢复自由之民。” “承影,砺剑城需做好接纳部分新自由民的准备,提供临时住所与工作机会。” “各司主事,回去后即刻传达,并统计辖内奴籍数量、分布,配合法案执行。”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整个监理司机器开始围绕《平等法案》高效运转起来。
三日后,加盖着海眼监理使大印的《平等法案》正式颁布,以灵光通告的形式,瞬间传遍了监理司辖区的每一个角落。
砺剑城内,欢呼声震天动地,无数剑修后裔激动落泪,他们是最早的受益者,对此感受最为深刻。许多混居点的底层水族、海民,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狂喜,一些年老的贝妇、虾兵跪地叩拜监理司方向。
然而,波澜也随之而起。
法案颁布不过半日,一群来自龙宫传统贵族区域的水族领主、世家代表,便气势汹汹地联袂而至,堵在了监理司大门之外。为首的正是以脾气火爆、领地内拥有大量奴仆闻名的蟹族领主——敖钳。
“陈跃!给本领主滚出来!”敖钳挥舞着巨大的蟹钳,声音愤怒,震荡着周围的海水,“谁给你的权力,竟敢擅自废除奴制?你可知我等领地内,有多少产业依赖奴工?你一句废除,让我等损失何止千万灵珠?此乃动摇我龙族根基之悖逆之举!”
“没错!区区人族,侥幸得势,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必须收回成命!否则,我等着必联名上奏龙王,弹劾于你!” “监理司辖区亦属东海,岂容你肆意妄为!”
群情汹涌,咒骂声、威胁声不绝于耳。这些保守派贵族,他们的财富、地位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奴役制度之上,陈跃的新法,无异于直接掘他们的根基。
监理司守卫在门前组成人墙,神情紧张。敖猛按着腰间的重锤,眼神凶狠地盯着叫嚣最厉害的敖钳,只要陈跃一声令下,他就准备动手撵人。
陈跃在玄圭、敖倾的陪同下,缓步走出正堂,来到大门前。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贵族,对于他们的反应,早已在预料之中。
“敖钳领主,诸位,”陈跃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平等法案》,乃本使为治理监理司辖区,依据龙王授权所颁行之政令,并非儿戏,更不会收回。”
“治理?你这是乱治!”敖钳怒吼,“没了奴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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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珍珠场、灵藻园谁来打理?那些低贱之辈,生来便是奴役的命!”
陈跃眼神微冷:“在本使辖区,没有人生来低贱。你的产业若无人打理,可提高工酬,自由招募。据本使所知,你领地内奴工劳作艰辛,却食不果腹,若以合理薪酬招募,想必应者云集,效率未必低于以往。”
“荒谬!提高工酬?那成本……”旁边一个鳗鱼精领主尖声反驳。
“成本增加,便从改进技术、提升管理上找补。”陈跃打断他,“而非继续盘剥血肉。况且,诸位似乎忘了,监理司掌控着海眼能源分配。若本使辖区因尔等阻挠新政,导致能源供应不稳,影响到诸位领地内的能源使用,那损失,恐怕就不是千万灵珠了。”
这话一出,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让叫嚣的贵族们安静了不少。海眼能源如今已通过网络输送到东海各处,尤其是这些贵族的奢华府邸、修炼静室、重要产业,都离不开稳定能源供应。陈跃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敖钳脸色铁青,蟹钳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却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放肆。能源,是掐住他们命脉的东西。
敖倾此时上前一步,龙族公主的威仪自然流露,她冷冷地看着敖钳等人:“监理司推行新政,乃为辖区长远计,父王亦已知晓。尔等在此聚众喧哗,威胁监理使,是想挑战龙王权威,还是想试试我监理司新练之军的锋芒?”
她话语中的维护之意毫不掩饰,加之提及龙王和军队,更让众贵族心头一凛。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不仅是监理使,还是龙王女婿,更是一个拥有击退四海联军实力的实权人物。
见众人气势被压住,陈跃语气稍缓,但立场依旧坚定:“法案既已颁布,断无更改之理。诸位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去,思考如何适应新局。监理司欢迎守法之民,但对于蓄意破坏新政、迫害自由民者,也绝不姑息。送客!”
敖猛立刻带着一队精锐卫兵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客气,但态度强硬。
敖钳等人面色变幻,最终在敖猛和卫兵的“护送”下,悻悻离去,但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玄圭轻叹一声:“主公,此仅为开端。保守派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罢休。后续之反扑,恐更为激烈。”
陈跃负手而立,望着监理司外逐渐恢复平静的海水,目光深邃:“我知道。但这条路,必须走下去。唯有打破旧有的枷锁,才能释放出真正的活力。敖倾,传令下去,加强砺剑城及各聚居点守备,密切监视那些贵族领地的动向。”
“好。”敖倾点头应下。
改革的风暴已经掀起,保守派的反对浪潮,也才刚刚开始。监理司的未来,注定要在与旧势力的碰撞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