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中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破碎的珊瑚和散落的兵刃在海底沉积,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几乎颠覆东海格局的激战。监理司外围,敖辛残存的数百名亲卫失魂落魄地漂浮着,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更严重的是被敖倾那源自血脉本源的威压所慑,士气已然崩溃,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大皇子敖辛本人,则僵立在溃散的军阵前方,脸色灰败如死。他死死盯着观测台上那道倩影,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恐惧,以及最深沉的怨毒。败了,不是败给那个人族小子诡计多端的器械,也不是败给鲸骑和剑修的联手,而是败给了自己一向轻视、认为血脉稀薄的妹妹手中。那“万流归墟”的始祖龙脉,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引以为傲的纯血身份和多年经营的实力之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低语,道心受创,境界甚至隐隐有跌落之势。
观测台上,敖倾在陈跃的搀扶下,微微喘息。强行催动并掌控那刚刚觉醒、尚且陌生的始祖力量,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玄圭指挥着人手加强警戒,同时安排医官准备,目光不时扫过敖倾,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就在这战局已定,却仍弥漫着紧张余韵的时刻,一股远比敖倾方才展现的龙威更加浩瀚、更加深沉、仿佛与整个东海融为一体般的庞大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海域,从最微小的浮游生物到最庞大的深海巨兽,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活动。汹涌的暗流平息了,纷扬的沉积物静止了,连光线似乎都变得凝滞。一种源自生命层次顶端的威严,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所有龙族,无论血脉纯杂,无论立场如何,在这一刻都发自灵魂地感到颤栗,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叩拜。监理司一方,敖猛、玄圭乃至所有虾兵蟹将、剑修后裔,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令他们呼吸困难,心生敬畏。
而大皇子一方,那些残兵败将更是扑通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起。
唯有陈跃,因身负海眼监理使的权柄,又有敖倾在身边分担了大部分压力,还能勉强站立,但额角也已见汗,心中凛然:“这就是…东海龙王的力量?”
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虚影,在监理司上空的海水中缓缓凝聚。那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意志和磅礴龙元构成的投影,但其威仪,却比山岳更重,比深渊更深。虚影逐渐清晰,显现出一尊头戴冠冕、身着帝袍的巨龙之首,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沉浮,沧海桑田。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龙王的目光首先落在敖倾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但这份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随即,那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视线,便转向了下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敖辛。
“敖辛。”
平淡的两个字,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同九天雷霆,直接在敖辛的魂魄深处炸响。
敖辛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巨力击中,噗通一声跪倒在海底淤泥之中,再也无法维持那皇子的骄傲姿态。
“父…父王…”他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恐惧。
“你,可知罪?”龙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敖辛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儿臣…儿臣是为了维护龙族正统,清除危害东海的人族异端,那陈跃他…”
“够了!”
龙王一声轻喝,如同重锤敲击在敖辛心头,让他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勾结外兵,祸乱疆域;篡改数据,渎职贪墨;构陷忠良,排除异己;乃至今日,率兵攻打龙宫正式机构,形同叛逆!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何颜面提及‘龙族正统’?”龙王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利剑,刺穿敖辛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敖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父王既然亲自现身,并且直接点出这些罪行,就意味着他早已洞悉一切,之前不过是隐而不发罢了。自己所有的行动,在父王眼中,恐怕都如同跳梁小丑。
“龙族立世,凭的是血脉,更是德行与功绩!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为一己私利,不惜引狼入室,险些酿成四海动荡!你,不配为东海储君!”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击碎了敖辛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龙王虚影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敖辛亲卫,声音转冷:“尔等附逆,本应严惩!念在多数是被蒙蔽胁迫,即刻起,剥离军籍,废去修为,发配至幽冥海沟采矿,服役千年以赎其罪!”
那些亲卫闻言,虽然恐惧,却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叩首谢恩(不杀之恩)。立刻有数道强大的神识锁定他们,显然是龙王随行的隐卫开始执行惩罚。
最后,龙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瘫软的敖辛身上。
“逆子敖辛,废除其东海大皇子之位,剥夺继承权!”
宣告响彻海域,所有听闻者,无论敌我,心中都是巨震。这意味着东海延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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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的继承序列,从此改变。
“即日起,流放北冥冰狱,非有诏令,永世不得踏出冰狱半步!”
北冥冰狱!那是连龙族都视为绝地的酷寒之所,环境恶劣,灵气稀薄,更有上古寒煞侵蚀神魂。流放那里,几乎是比死刑更残酷的惩罚,意味着将在无尽的寒冷与孤寂中慢慢耗尽寿元。
敖辛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不!父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长子!我是东海最纯血的后裔!你为了一个人族,为了一个血脉返祖的丫头,就要如此对我吗?!”
龙王虚影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带下去。”
虚空裂开两道缝隙,两名身着玄甲、气息深不可测的龙族隐卫踏步而出,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架起状若疯狂的敖辛。敖辛徒劳地挣扎着,咒骂着,声音却迅速被空间裂隙吞没,连同他本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北冥冰狱,将是他永恒的牢笼。
处理完敖辛,龙王虚影的目光再次转向监理司观测台,这一次,落在了陈跃和敖倾身上。那目光中的威严稍稍收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陈跃。”
“臣在。”陈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面对这位东海至尊,他保持着必要的尊重,却不卑不亢。
“你以人族之身,入主海眼,推行新政,虽引争议,然成效卓著。此次内乱,你与敖倾临危不乱,平息祸端,有功于东海。”龙王的声音平和了许多,“海眼监理司,自此列为龙宫常设机构,你之监理使一职,予以确认,望你善用其权,福泽东海。”
“谢龙王陛下,陈跃定当竭尽全力。”陈跃沉声应道。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确认了他的职位,更是正式承认了他和监理司在东海的地位。
龙王最后看向敖倾,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倾儿…好生休养。”
话音落下,那笼罩天地的庞大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巨大的龙王虚影也缓缓消散在海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依旧跪伏在地的敖辛旧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威严余韵,证明着方才那决定东海未来走向的裁决,真实不虚。
海域重新恢复了流动,但所有人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敖猛、玄圭等人飞身来到观测台,脸上带着激动与后怕。陈跃扶着虚弱的敖倾,看着龙王虚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明白,敖辛的时代结束了,但属于他和监理司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龙王最后的裁决,既是终结,也是一个全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