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监理司寝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柔的海蚕丝被。阳光(依旧是海底模拟天象)透过殿顶镶嵌的夜明珠,洒下柔和的光晕。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虽然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那股濒临极限的眩晕感已经消失了。
“大人,您醒了?”守在殿外的龟承听到动静,立刻端着一碗温热的灵药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您已经睡了整整六个时辰。凌风大人和敖猛统领都在外面等候,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跃接过药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精神也为之一振。“让他们进来。”他沉声道,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危机刚刚解除,新的麻烦恐怕就接踵而至了。
凌风和敖猛快步走进殿内,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大人,”凌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能量过载事故的初步追溯分析结果出来了。”他递过一枚记录着复杂能量纹路的玉简,“根据能量残留印记和流向回溯,可以确定,过载的源头并非自然波动,而是人为引导!能量被人为注入了特定的‘催化剂’,强行打破了海眼原有的平衡,目标直指我们新建的核心导流枢纽!”
陈跃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那清晰无比的人为干涉痕迹让他眼神瞬间冰冷。果然不出所料,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破坏!
“能锁定具体是谁动的手吗?”陈跃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凌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能量印记经过多重伪装和干扰,直接追溯非常困难。但是,我们结合了近期有权接触核心能量调控节点的名单,以及能量催化剂可能的来源渠道进行交叉比对,最终将嫌疑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负责看守丙字号能量阀门的蟹将,鳌贲!”
“鳌贲?”陈跃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修为平平的中级将领,属于那种很容易被忽视的角色。
“就是他!”敖猛接过话头,铜铃大的眼睛里喷着怒火,“这鳌贲背景不算深,但他有个表兄在龙宫禁卫当差,而他那表兄,据我们情报网核实,是大皇子母族一派的远亲!平日里虽无太多走动,但这层关系跑不了!”
线索似乎清晰地指向了大皇子派系。动机、能力、关系网,似乎都吻合。
“立刻控制鳌贲!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陈跃当机立断。
“属下已经派人去了,”敖猛回答道,但脸色更加难看,“可是……我们去晚了一步。”
陈跃心一沉:“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赶到鳌贲的居所时,发现他已经……死了。”凌风的声音干涩,“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灭口。”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跃脊背升起。对方动作太快了!显然,在他们忙于稳定海眼、自己昏迷休养的这几个时辰里,幕后黑手已经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这条最直接的线索。
“带我去现场!”陈跃猛地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此刻调查真相的迫切压过了一切。
鳌贲的居所位于龙宫外围区域,一个并不起眼的珊瑚石小屋。此刻小屋外围已经被敖猛的心腹悄然封锁。走进屋内,陈跃立刻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腥气,并非血腥,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鳌贲庞大的蟹族本体瘫倒在客厅中央,甲壳黯淡无光,生机全无。正如敖猛所说,现场整洁得过分,没有任何搏斗或挣扎的迹象。
“检查过死因了吗?”陈跃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鳌贲的尸体。
凌风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光,小心地探查着:“体表无外伤,内腑也无明显创伤痕迹。但是……他的妖丹碎了,神识海也彻底湮灭,像是被某种极其阴毒的力量从内部瞬间摧毁。”
陈跃眉头紧锁,这种杀人手法,干净、利落,且极其专业,绝非普通虾兵蟹将能做到。他目光扫过房间,试图寻找其他线索。房间陈设简单,几乎一览无余。然而,就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一点微弱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幽蓝色荧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小心地用灵力将其摄取过来,发现那是一小片极其细微的鳞片碎片,质地坚硬,边缘闪烁着不自然的幽蓝光泽,触手冰凉,并且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而阴冷的能量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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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跃将鳞片碎片递给凌风和敖猛辨认。
两人仔细查看后,都摇了摇头。敖猛道:“大人,这鳞片不像是我们东海常见水族的,质地和能量气息都很陌生,属下从未见过。”
凌风也补充道:“这幽蓝光泽和阴冷气息,似乎带有某种……诅咒或者剧毒的特性。”
唯一的物证,却指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鳌贲死了,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也更狠辣。”陈跃站起身,握紧了那枚幽蓝鳞片,冰冷的触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直接的人证被灭口,留下的物证又难以追查。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死无对证。”
“难道就这么算了?”敖猛不甘心地低吼,“明明知道是大皇子那边搞的鬼!”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陈跃眼神锐利,“鳌贲虽然死了,但他做过的事,接触过的人,总会留下其他痕迹。凌风,继续深挖鳌贲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那个在禁卫军的表兄,以及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所有行踪记录,哪怕再细微的异常也不要放过。”
“是,大人!”凌风领命。
“敖猛,”陈跃转向鲸骑统领,“加强监理司内部的戒备,尤其是核心区域和人员安全。另外,暗中调查一下,近期龙宫内是否有使用类似阴毒手段、或者拥有这种奇特鳞片的可疑人物或势力。”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敖猛用力点头。
两人领命而去,寝殿内再次只剩下陈跃一人。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恢复生机的监理司驻地,以及远方那稳定运行的海眼导流系统,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敌在暗,我在明。一次能量过载未能摧毁监理司,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灭口行动,既是切断线索,也是一种示威和警告。
他摊开手掌,那枚幽蓝色的鳞片在掌心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这陌生的鳞片,会是新的突破口吗?还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误导调查的烟雾弹?
陈跃知道,追责之路,绝不会因为一个证人的死亡而结束。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从这看似僵局的迷宫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