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倾的警告如同在陈跃心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上监理司依旧高效运转，海眼能量稳定输出，但陈跃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已是暗流汹涌。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可靠的、不受传统龙族势力掣肘的力量。那些被奴役的东海剑修后裔，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深夜，监理司核心密室。陈跃、龟丞相的侄孙龟承（如今已是监理司首席智囊），以及刚刚结束巡逻任务的鲸骑统领敖猛，三人围坐在一张由巨大砗磲制成的圆桌前。桌面上方，悬浮着由灵力勾勒出的东海势力分布图，其中代表剑修后裔采矿区的光点，黯淡而孤立。
“情况就是这样。”陈跃言简意赅地将敖倾关于四海联军和主战派的担忧复述了一遍，省略了消息来源，但点明了潜在的巨大威胁。“我们必须加快整合内部力量，尤其是剑修后裔。他们拥有我们急需的工程技术和不同于龙族的思维模式，更重要的是，他们与龙宫旧势力几乎没有瓜葛。”
敖猛粗犷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那些剑修后裔？他们被奴役数百年，对龙族恨意极深，想要收编，难如登天。而且，他们身上都被种下了‘锁灵咒’，没有龙族特有的解咒法诀，根本无法动用真正力量，更别提摆脱奴役身份了。”
龟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习惯性的思考动作，慢条斯理地说：“难点在于如何合法、合理地解除他们的奴役身份，并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直接对抗龙宫律法，在当前敏感时期，无异于授人以柄。”
陈跃手指轻轻敲击砗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学霸的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各种可能性。“律法…利益…能源分配权…”他眼中精光一闪，“我们不需要直接对抗律法，我们可以利用规则。敖猛，龙宫律法中，关于解除奴役身份，除了主人恩赦，是否还有其他途径？”
敖猛皱眉思索片刻，猛地一拍脑袋：“有！我记得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旧规：若奴工群体对龙宫做出‘卓越功绩’，经龙王或拥有特权的重臣提请，可由长老会审议，解除其全族或部分成员的奴役身份。但这‘卓越功绩’的标准极其模糊，数百年来都无人成功申请过。”
“模糊…就意味着有操作空间。”陈跃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们现在手握海眼能源分配权，这就是我们的筹码。龙宫各殿、各军、乃至各位皇子亲王，其辖区的能源供给，多少都依赖海眼输出。以往是大皇子把持分配，现在权力到了我们手中。”
龟承立刻明白了陈跃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大人的意思是，以能源配给为条件，逼迫那些反对解除剑修奴役的势力妥协？甚至，直接以此作为剑修后裔的‘功绩’？”
“不错。”陈跃站起身，走到灵力地图前，指着代表剑修矿区的位置，“我们可以对外宣布，剑修后裔在协助监理司进行海眼周边地质勘探（这本身也是事实，我们确实需要他们的知识）时，发现了某种关键矿物或提出了某种优化建议，对海眼能量稳定输出做出了‘间接但重要’的贡献。然后，我以海眼监理使兼能源分配官的身份，正式向长老会提请，依据旧规，解除目前直接参与监理司相关工作的剑修后裔的奴役身份，作为表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同时，放出风声，任何在此事上阻挠的势力或个人，其下一季度的能源配给额度，将面临严格的‘安全审查’和可能的削减。如今四海目光聚焦东海，海眼能源稳定关乎龙宫颜面乃至安全，我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能源短缺的风险，为了几百个‘无关紧要’的剑修奴工，来得罪我这个实际掌勺的人。”
敖猛倒吸一口凉气，被陈跃这手“阳谋”与“胁迫”结合的手段震住了。这完全是利用规则和权力，强行撬动根深蒂固的旧制。龟承则是抚掌轻笑：“妙！既占了法理上的些许依据，又握住了实实在在的命脉。那些贵族元老，或许不怕刀剑，但绝不敢轻易断了自己的能源供给。尤其是在大人您刚刚展示了海眼能量的巨大潜力之后。”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次日，陈跃便以监理司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关于海眼能源精细化管理和配给审核的临时条例，矛头隐隐指向那些已知的、与大皇子关系密切且对剑修奴役制度持强硬态度的部门和贵族。
同时，他亲自带着敖猛和一小队护卫，再次来到了那片位于海眼边缘、环境恶劣的剑修采矿营地。与上次勘察时的悄然潜入不同，这次他摆足了官方仪仗，监理使的旗帜在海流中猎猎作响。
营地监管，一个满脸横肉的蟹将，见到陈跃这阵仗，先是吃惊，随即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呦，监理使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陈跃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亮出龙王手谕和能源分配令牌，冷声道：“根据监理司勘探需要，现征调此地所有剑修后裔，协助进行海眼周边地质结构复核。在此期间，他们暂归监理司管辖，一应待遇，按监理司辅兵标准执行。”
蟹将脸色一变，支吾道：“这…大人，这不合规矩啊，他们都是戴罪之身，有锁灵咒在身…”
“规矩？”陈跃打断他，目光如刀，“海眼安危，才是东海如今最大的规矩！还是说，你想让你们统领下个月的能源配给，因为‘妨碍海眼要务’而被削减三成？”
能源配给削减的威胁比任何刀剑都有效。蟹将顿时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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涔涔（如果海底有汗的话），连忙躬身：“不敢不敢！一切听凭大人安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地里传开。当陈跃站在高处，对着下面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中带着惊疑的剑修后裔，宣布他们暂时脱离苦役，归属监理司，并将获得基本保障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那个之前与陈跃有过短暂交流，名为凌风的剑修青年，走出人群，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跃：“大人，您此举…意欲何为？我等身上锁灵咒未解，依旧是龙族奴仆。”
陈跃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些逐渐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同胞，沉声道：“暂时脱离苦役，是第一步。我叫陈跃，来自人间，并非龙族。我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作为交换，我会尽我所能，解除你们身上的枷锁，给予你们应有的尊严和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剑修耳中：“这不是施舍，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合作。你们帮我建设、守护海眼，我帮你们斩断锁链，重获新生。愿意相信我，愿意用你们的手和剑，为自己搏一个未来的，站到左边来。”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数百年的奴役和背叛，让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凌风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陈跃，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虚伪和欺骗，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荡和一种属于学者的冷静与执着。
终于，凌风猛地踏出一步，站到了左边。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个较为年轻的剑修后裔，咬着牙，跟随着他站了过去。虽然大多数仍在观望，但这第一批人，已经足够。
陈跃看着这几十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他转向凌风：“很好。凌风，带上你的人，跟我回监理司。至于锁灵咒…”他目光扫过那个噤若寒蝉的蟹将，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龙宫探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很快就会不再是问题了。”
返回监理司的路上，陈跃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剑修步伐中的迟疑与期盼交织。他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如何顶着龙宫内部，尤其是主战派和保守贵族的压力，将“提请解除奴役”这件事，真正落到实处。能源分配权是他的利刃，但挥舞这把利刃，也需要极高的技巧，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过早地引发全面反弹。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采矿营地，以及更远方那巍峨而压抑的龙宫轮廓。解放剑修，不仅仅是获得一批工程师，更是向整个海底世界宣告，他陈跃，以及他的监理司，将要走的，是一条与旧秩序截然不同的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既然选择了，便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