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瑚礁的选址确定后,陈跃并未立刻大兴土木。他深知,一个机构的核心在于人,尤其是一个新生的、注定要面对诸多挑战的机构。没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手,再好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他目前名义上虽是监理使,但麾下除了敖倾这位身份特殊的“助手”外,几乎无人可用。龙宫虽然准许他独立开府,却并未配备相应的属官和兵卒,这显然是大皇子派系暗中运作的结果,意在让他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这日,陈跃正在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珊瑚平台上,用特制的海藻墨在一块平滑的巨蚌壳上绘制监理司的初步规划图,敖倾在一旁协助,记录着所需材料的明细。水流微微扰动,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陈监理使,别来无恙。”
陈跃抬头,只见龟丞相正慢悠悠地游弋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身影,看起来同样龟族特征明显,背甲青翠,眼神却格外灵动,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机敏。
“龟丞相。”陈跃放下手中的工具,拱手行礼。敖倾也微微颔首示意。
“不必多礼。”龟丞相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珊瑚礁,“陈监理使选了此处开府,魄力不小啊。此地虽偏,却也是潜力无穷,就看如何经营了。”
“承丞相吉言。不知丞相今日前来,有何指教?”陈跃知道这位老成持重的丞相不会无故到访。
龟丞相笑了笑,将身后的年轻龟族引上前来:“老夫今日是来给监理使送一份‘贺礼’的。这是老夫的侄孙,名叫龟洵,自幼聪慧,熟读龙宫律例典章,对各部司运作也颇为了解,只是性子有些执拗,不善逢迎,在原来的职位上待得不太如意。听闻监理使这里初创,正需人手,老夫便厚颜将他推荐过来,在你麾下做个文书参谋,跑跑腿,希望能帮上些忙。”
陈跃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起龟洵。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行礼:“龟洵见过监理使,敖倾公主。”声音清朗,目光澄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却又没有寻常文吏的迂腐感。
“龟洵……”陈跃沉吟片刻,直接问道,“你对海眼监理司如今面临的局面,有何看法?”
龟洵似乎早有准备,从容答道:“监理司新立,根基浅薄,上有大皇子派系虎视眈眈,下有龙宫旧规掣肘。当务之急,一在立威,需尽快展现能力,稳固地位;二在聚人,需招揽实干之才,而非趋炎附势之辈;三在立规,需建立一套独立于旧体系之外的运作章程,方能打破僵局。此地虽荒,正可放手施为。”
一席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陈跃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龟丞相这哪里是送个普通文书,分明是送来了一个急需的智囊。龟洵熟悉龙宫规则,又有独立见解,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好!既然如此,龟洵,你便暂领监理司主簿一职,协助我处理文书、规章制定及与龙宫各司往来协调事宜。”陈跃当即拍板。
“龟洵领命,定不负监理使与丞相所托。”龟洵再次躬身,态度认真。
龟丞相见陈跃爽快收下,脸上笑容更盛,又寒暄几句,便慢悠悠地告辞离去,深藏功与名。
有了龟洵这个熟悉龙宫规则的帮手,陈跃感觉轻松了不少。龟洵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开始梳理龙宫关于独立开府衙署的人员配备、物资调拨等相关律例,为后续争取权益做准备。
次日,陈跃想起了另一位潜在的助力。他带着敖倾,主动前往龙宫边缘一处负责驯养巡海兽的僻静营地,找到了被贬至此的鲸骑统领敖猛。
敖猛正在指挥几头年幼的鲸兽进行基础训练,见到陈跃二人,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大步迎上:“陈监理使,敖倾公主,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偏僻之地了?”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但眉宇间少了当初在鲸骑兵团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落拓。
“敖猛统领,别来无恙。”陈跃微笑道,“今日前来,是有事相商。”
“哦?我现在只是个养鲸的闲职,恐怕帮不上监理使什么忙了。”敖猛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陈跃不以为意,目光扫过那些在敖猛指令下显得格外驯服认真的幼鲸,笑道:“统领过谦了。能将如此顽皮的幼鲸调教得这般规矩,足见统领驭下有方,耐心十足。我今日来,并非为了眼前的麻烦,而是想请统领,为我监理司的未来,训练一批忠诚可靠的水族兵卫。”
敖猛愣了一下,眉头微皱:“监理司也需要兵卫?”
“海眼重地,关系东海安危,日后难免有宵小之辈觊觎。没有可靠的武力保障,如何能安心做事?”陈跃正色道,“我知道统领旧部中,多有因你被贬而受到牵连,或心中不服者。若统领愿意,可将他们召集起来,不必多,只需二三十名精锐即可,编入我监理司,作为最初的护卫力量。他们跟着我,或许暂时清苦,但绝不会受窝囊气,而且,我能给他们的子弟,提供一条不同的路。”
陈跃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敖猛之前就曾为子嗣的教育问题困扰,龙宫内部资源倾斜严重,非核心嫡系难以获得良好培养。
敖猛目光闪烁,显然被说动了心。他本就是直性子,受不得气,被贬到此地心中一直憋着火。陈跃在朝会上扳倒大皇子一局,让他觉得此人或许真能成事。更重要的是,陈跃承诺给予他旧部子弟新的机会,这触动了他。
沉思良久,敖猛猛地一拍大腿:“好!陈监理使看得起我敖猛,我也不是扭捏之人!我这就去联系那些还信得过我的老兄弟!别的不敢说,打架护院,保证给你训练得妥妥帖帖!”
搞定了龟洵和敖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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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面的人才,文和武的初步框架算是有了着落。但陈跃深知,在龙宫这样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信息至关重要。没有灵敏的耳目,就如同盲人行路,随时可能掉入陷阱。
这天夜里,陈跃独自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珊瑚棚内研究海眼能量数据,一阵空灵缥缈的歌声随着水流幽幽传来。歌声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
陈跃抬起头,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棚外,正是之前曾暗中相助过的鲛人歌姬汐月。她依旧是那般美丽动人,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飘散,鱼尾在微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汐月姑娘,深夜来访,有何指教?”陈跃放下手中的东西,示意她进来。
汐月游弋进来,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谨慎,她先小心地探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低声道:“陈监理使,听闻您在此地开府,汐月特来道贺。”
“多谢姑娘。”陈跃看着她,“姑娘上次相助之恩,陈某还未曾好好答谢。”
汐月轻轻摇头:“些许灵珠,不足挂齿。大皇子派系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监理使如今虽得陛下信任,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鲛人一族,世代以歌舞侍奉龙宫,看似地位低下,却也因此能接触到各色人等,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若监理使不弃,汐月愿联络一些信得过的姐妹,暗中为监理使留意龙宫内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大皇子那边的动向。”
陈跃心中一震,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情报网络!鲛人身份特殊,活动范围广,且不易引起怀疑,确实是构建情报网的绝佳人选。
“汐月姑娘,此事风险不小……”陈跃沉吟道。
“我们知道风险。”汐月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们更不愿永远活在那些权贵的阴影之下,连自身珍藏的灵珠都可能被随意夺走。监理使的作为,让我们看到了一丝改变的可能。我们愿意赌一把。”
陈跃看着她眼中的决然,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便有劳汐月姑娘和你的姐妹们。此事需绝对隐秘,人员务必精干可靠。你们收集到的信息,可直接报于龟洵主簿,他会妥善处理。”
“是,监理使。”汐月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行了一礼,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的海水之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歌声渐渐远去。
望着汐月消失的方向,陈跃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微咸气息的海水。龟洵的智谋,敖猛的勇武,汐月的情报网,这三股力量初步汇聚,他的监理司班底,终于不再是空中楼阁。虽然依旧单薄,但种子已经播下,只待在这片荒芜的千瑚礁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前路依旧艰难,但手中有了可用之人,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