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远程治疗术带来的震撼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那翠绿色光芒中重获新生的鲛人尾鳍,那年轻鲛女喜极而泣的面庞,还有陈跃那句直指核心的反问——“龙族统治四海万载,可能让明珠集这样的边远之地,享受到如此便捷、低廉且高效的治疗?”——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某些长久以来被华丽辞藻包裹的真相。
许多中下层仙官的目光开始游移,不再坚定地追随四海龙王,尤其是东海龙王敖广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甚至连御座之上的玉帝,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的节奏也似乎快了一丝,深邃的目光在陈跃和敖广之间流转,不知在思索什么。
敖广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心中怒火翻腾,却知道在“造福苍生”这个命题上,陈跃刚刚打出了一张近乎无懈可击的牌。他必须将话题拉回“秩序”与“权威”的轨道上来。
“巧言令色!”敖广冷哼一声,声震殿宇,试图驱散那不利于他的氛围,“纵然此术有些许便利,也不过是微末伎俩!修行之道,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岂是这等取巧手段可以替代?雷劫之下,众生平等,乃天道锤炼修士、去芜存菁之铁律!你这灵能网络,可能模拟天威?可能助人渡劫?若不能,终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他将矛头直指修行核心——雷劫。这是所有修士谈之色变又无法回避的关卡,是天道威严最直接的体现。在敖广看来,陈跃那套基于科学原理的东西,或许能在民生领域取巧,但绝无可能触及“天威”的本质。
陈跃面对敖广的咄咄逼人,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属于学霸的、洞悉了难题本质后准备给出解答的自信笑容。
“龙王陛下所言极是,雷劫确是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环。”陈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然而,陛下可知,为何雷劫凶险万分,动辄令人形神俱灭?是因为其能量不可控,是因为其规则晦涩难明,渡劫者只能被动承受,生死由天。”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敖广身上:“但,如果雷劫变得可控呢?如果我们可以精确调节其强度、属性、持续时间,使其从一场纯粹的、靠运气和硬实力硬抗的灾难,转变为一次有计划、有辅助、成功率大幅提升的针对性淬炼呢?”
“荒谬!”这次不仅是敖广,连西海、南海龙王也忍不住出声呵斥。操控天劫?这简直是亵渎天道!自古以来的观念根深蒂固,雷劫是天道的考验,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
“是否荒谬,一试便知。”陈跃不再多言,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出现的并非灵犀贝,而是一个结构更加复杂,由无数细密符文和奇异晶体构成的金属圆盘,约莫脸盆大小,中心处镶嵌着一颗不断闪烁着细微电光的深紫色晶石。
“此物,名为‘引劫盘’原型机,基于对天道雷劫法则的解析,结合灵能网络能源供应而制。”陈跃简单介绍,同时指尖灵光闪动,开始向引劫盘输入指令,“它无法创造真正的天道雷劫,但可以模拟其核心能量特征与规则冲击,实现‘人造雷劫’的效果。”
随着他的操作,引劫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中心的深紫色晶石光芒大盛,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虽然远不及真正天劫降临那般毁天灭地,但那纯粹的、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雷霆之力,却让殿内所有修行有成的仙神都感到神魂一阵悸动。
“他……他竟然真的……”有仙官失声低呼。
陈跃目光投向殿外广场方向,朗声道:“镜海城灵能网络中枢,连接‘引劫盘’试验型一号,权限确认。启动‘淬体’协议,目标:模拟金丹初期晋升中期标准雷劫,强度设定:百分之七十。调用能源:甲区一号灵能枢纽,峰值功率输出。”
指令下达的瞬间,众人仿佛能听到遥远镜海城方向传来的灵能嗡鸣。引劫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一道水桶粗细、凝练无比的紫色电蛇冲天而起,并非击向凌霄殿顶(那无异于挑衅),而是在殿外广场上空一定高度凝聚、盘旋。
电蛇中心,毁灭性的能量激荡,边缘却又有奇异的生机流转,与典籍中记载的、真正的金丹雷劫气息几乎一般无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道“人造雷劫”的能量波动极其稳定,完全没有自然雷劫那种狂暴无序、难以预测的特性。
“敖倾。”陈跃忽然唤道。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时刻准备护卫夫君的龙女敖倾闻声上前一步。她今日穿着一身劲装,显得英姿飒爽。
“夫君。”
“你去。”陈跃言简意赅。
敖倾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陈跃和御座方向各行一礼,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殿外广场上空,正好处于那道盘旋的紫色电蛇下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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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转龙族功法,周身泛起湛蓝色的护体灵光,主动迎向了那道“人造雷劫”!
“不可!”有与龙族交好的仙官惊呼。让龙女去亲身试验这来历不明的人造雷劫,太过凶险!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道紫色电蛇仿佛有灵性一般,在接触到敖倾护体灵光的瞬间,并未狂暴炸开,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电芒,均匀地覆盖上敖倾的全身。这些电芒并非一味地破坏,而是在不断湮灭她体表灵光的同时,又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渗透,刺激着她体内的龙元气血加速运转,剔除着其中细微的杂质。
敖倾悬立空中,秀眉微蹙,显然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她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雷光的洗礼下,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甚至隐隐有一丝突破的迹象!她周身灵光虽然明灭不定,却始终维持在一个安全的阈值,显然这雷劫的强度被精确地控制在她当前境界能够承受并获益的范围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丝电芒没入敖倾体内,她周身灵光猛地一涨,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一股明显强了一丝的气息扩散开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对着殿内的陈跃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恙且获益良多。
陈跃适时切断了能源供应,殿外广场上那令人心悸的雷劫威压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转身,面向一片死寂的凌霄殿,声音清晰地响起:“如诸位所见,可控雷劫,并非妄想。它可以根据渡劫者的实际修为和承受能力,精准调节强度,最大化淬炼效果,同时将失败风险降至最低。这,便是科学解析法则、利用能源所能达到的高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脸色已然铁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的敖广,缓缓问道:
“龙王陛下,现在,您还认为这只是微末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吗?天威固然难测,但知识,同样拥有撼动规则的力量。”
殿内落针可闻。先前关于远程治疗术的演示,或许只是让仙官们感到新奇和实用,那么眼前这操控“天威”的一幕,则是在他们固有的认知和世界观上,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连雷劫都可以被人为控制、利用,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这陈跃,这灵能科技,所不能触及的?
震撼,无声,却席卷了每一个仙神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