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晏惜春其实很少在别墅里见到明诚。
他太忙了,早出晚归,早归晚出,一出门往往很多天,经常和晏惜春活动的时间错开。
所以,更多时候,晏惜春在别墅里过着随意的一人生活。
这天,她洗完澡,长发披散,正在一楼客厅坐着,就听到门廊有声音。
大门滴地一声打开,踉跄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这不像沙姨的脚步声,也不像明诚的脚步声。晏惜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凝视着门廊方向。
几个人踏入了客厅。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明诚,走了进来。左边的人晏惜春有些面熟,怔了怔便认出,是孟津。他是明诚的好朋友,她和明诚初遇时就见过孟津。
三人都穿着正装,明诚喝多了,垂着头,脸色很白,耳朵却红,被两人架在中间。孟津胸口别着花,发型蓬松随性,一边走一边吐槽:“诶哟小明子呀,你再走两步,躺到沙发上好不好?好!”
晏惜春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着急地上前几步围上去。明诚被架到了沙发上,晏惜春摸了摸,他的脸庞潮热发烫,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晏惜春下意识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手指拂过他的发顶。
孟津脸上没有表情,不冷不热地说:“行啦,晏小姐,明诚就交给你了。”
他一向是热情自来熟的,这样疏离的态度在他身上十分罕见,说明着他对晏惜春很有意见。
晏惜春并不期待明诚身边的人对自己有好的态度,轻轻点头,温和而客气地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放心。”
“你……”孟津注视着安静跪坐在地毯上,凑在明诚身边的晏惜春,面孔痉挛了一瞬,忍不住说,“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希望,这一次,你别再让他伤心了。”
他的话说出,周围的温度直接降到冰点,一切冻结,寂静得可怕。
晏惜春沉默地整理明诚的领口,解开顶端的扣子。他呼吸得更顺畅了些。一时间,室内只有明诚轻匀的呼吸音。
“我知道。”她缓慢而用力地吐出几个字。
和孟津一贯优柔潇洒的语调比,她轻微的帝国口音变得突出,冷峻而顿挫。
“走吧。”
这时,孟津身边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开口了。他戴着一副细金属丝无框眼镜,面孔冷淡。
“走。”
两人一齐离开。
大门合拢,宅子安静下来。晏惜春取了一条湿毛巾,擦净明诚脸孔脖颈。他的皮肤罩上一层朦胧水雾,灯下,额头鼻尖微亮,嘴唇下颌暗淡。
晏惜春搓了搓明诚额心,皱痕没有舒展开,但明诚身躯挪了挪,喉头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向两边展开,露出映着灯光的眼珠。
他一只手支在身下,就要起身。晏惜春正扶着他的肩膀,像是感到肩上的触感,他将视线投向了晏惜春。
有那么几秒,他的神情略显困惑,像是不明白晏惜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混沌散去,他的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晏惜春住进明诚家后,明诚在家的时候,晏惜春都避着他,两人几乎不见面,更不会交流。
明诚这句话,是两人间说的第一句话。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晏惜春笑了一声,“是你让我来这里的,不是吗?”
明诚没有回答。
晏惜春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语调竟有些尖刻。
“抱歉。”她轻声说。
两人之间唯余寂静,夜色无声流淌。
“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待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明诚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
“嗯。”晏惜春应了一声,而后搜索枯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切反了过来。
明明他们两个之间,她才是话多的那个,主动的那个,明诚才是常常沉默的那个。
明诚沉默时,她会想要逗逗他,想要看他因为她的话她的举动而抬眼凝视着她,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她身上。
可是,他如今体贴包容地对待她,放慢语速放柔语气,照顾着她的心情和她沟通时,她反而不知所措。
“我上去了。”
晏惜春急匆匆地宣布。她快步走上楼梯,没有回头看。
第二天,晏惜春一直没出门,直到从窗户看见明诚开车驶离别墅,车开远了,她才下楼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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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天会一如既往地平静,然而,门铃突然响了。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门铃响了第二声,她才确定,有人正站在大门外,等待她的回应。
通过访客系统,晏惜春看见了这个意外访客的模样。正是昨天和孟津一起送明诚回来的人。
他瘦瘦高高,面孔淡然,戴一副无框眼镜。一双眼细长上挑,正注视着监控摄像头,视线仿佛穿透空间,注视着她。
她像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但后背一阵发麻。
“请问怎么称呼?”晏惜春问。
“谢逸思。明诚的同事。”他的咬字非常清晰精准。
晏惜春听过明诚提起谢逸思这个名字。
在她陪明诚在白石基地工作时,有段时间,明诚的团队为一个技术难题而天天发愁,当他的团队到家里聚会聊天时,她听到明诚在一场漫长的讨论后,告诉项目主管:“等谢逸思回来,和他在确定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明诚提起谢逸思这个名字。后来,当遇到难关时,她又听到明诚提起这个名字很多次。
她问明诚,谢逸思到底是谁?
明诚反常地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同学,同事,合作伙伴。可能也算朋友。”
明诚性情疏离,和家人联系都不多,更别说其他人。晏惜春此前还从没听明诚把任何人定性为自己的朋友过。他这么说,那么就一定是了,并且,是很重要的朋友。
当时晏惜春很感兴趣地发问:“既然和你是同学、同事,那么,他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个科学家?”
“嗯。他很擅长钻研,而且,我们的观点比较接近。”
旧日和明诚的对话历历在目,彼时所谈论的谢逸思,此刻就在大门外。
“你是来找明诚的吗?他不在家。你看看是直接联系他,还是我帮你带话呢?”
晏惜春确认了谢逸思的身份,客客气气地说。
谢逸思唇边却勾起一抹笑意。
“不,我不找明诚,我是专门来见你的,晏小姐。”
晏惜春大脑一片空白。
谢逸思专门来见她?可她根本不认识他。
“有一些关于明诚的事,你会想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