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暮光之城与微光 > 20. 凯厄斯视角五
    一

    她走了还不到一天,沃尔泰拉的城堡,忽然就变得空了。

    我从未觉得,这座我盘踞了上千年的古堡,会有“空”的一刻。对我来说,它向来只是一座冰冷的,囚禁着无数秘密的石头堡垒。我在这里审判,在这里杀戮,在这里度过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岁月,从不觉得缺了什么。

    可此刻,我坐在大殿的长桌后,握着笔,却一个字也批不下去。

    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把空着的椅子。

    那是她的椅子。这些日子,她总爱搬来一把椅子,挨着我坐下,捧着书,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而我在这时则会会停下手里的公务,看着她阅读。

    我以前从不知道,原来只是“看着一个人”这件小事,就可以这样消磨时光,又这样让我觉得这不算浪费。

    如今,那把椅子空了,我也后悔了。

    我后悔自己,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让她回去。

    我从不知“信任”为何物。在我眼里,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一个我放出去的人,凭什么会乖乖地回来呢?

    她说,她不会跑。

    可人类的承诺,轻得像一片羽毛。万一她回到了福克斯,回到了她的母亲、她的朋友身边,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便不肯再回来了呢?万一,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在骗我,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逃离我的掌控呢?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一遍遍地噬咬着我。

    我甚至已经站起身,想要现在、立刻、马上,赶去福克斯,把她重新抓回来,关进这座城堡,关进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再也不许她离开。

    可就在我正要这么做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她说“我想我妈妈”时,那双盈满泪水的紫罗兰眼睛。

    我又一次地停住了。

    我不能。

    我若是这样把她抢回来,她眼里,便又会重新蓄满恐惧,那是我最不愿在她眼里看见的东西。

    我宁可忍受这要命的、空落落的等待,也不愿再让她那样看着我。

    我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一周,我给了她一周的时间。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她归来的时辰,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就会重新坐回她。

    只要一周。

    可这一周,却比我过去的一千年都要漫长。

    二

    第七天。

    我终究还是没能熬到那个我自己定下的期限。

    天黑的时候,我动身了。

    我想见她。

    仅仅是这个念头,便足以让我跨越半个地球。

    可当我踏进福克斯,踏进那片被夜雨浸透的黑沉沉的林子时,一股熟悉气息,让我浑身瞬间冻结住。

    那是她的味道。

    那股我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甜美的血香,只是这一次,那香气里,混进了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危险。

    那是其他吸血鬼的气息。

    我从未像今天一样狂奔过。

    我自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我失态的东西。死亡,背叛,阴谋,杀戮,我早已看得太多,心硬如铁。

    可在那一刻,在我循着她的气息冲进林子深处、看见一个流浪儿正朝她扑去的那一刻——

    我尝到了一种,陌生到令我惊惧的东西,恐惧。

    它来得又凶又猛,几乎将我那点引以为傲的,千年的理智焚烧殆尽。我看见她绝望地闭上眼,看见她瘦小的身子,僵在那头嗜血的怪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瞬,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我扑了过去,拧断了那东西的脖颈。

    可这远远不够。

    我看着林子里那几双因为她的血而亮起的贪婪的眼睛,胸腔里那团火再也压制不住。

    我杀红了眼,我势必要把方才那几乎失去她的那份撕心裂肺的恐惧,连本带利地,从这些胆敢觊觎她的蝼蚁身上,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我把它们撕成碎片,投进火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我胸口那阵翻江倒海的后怕,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她差一点就死了。

    死在我赶到的前一刻,死在我够不着的地方。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

    而接下来,她做的事,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哭着,在我面前,求我去救她的母亲。

    一个我素未谋面,于我而言毫无干系的人类,她求我救她。

    我从未将任何一个人类的生死放在眼里过。在我看来,他们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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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短命,如同蝼蚁,亦如同尘埃。

    我本是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的,可当她攥着我的衣袖泪流满面地跟我说,她不能失去她。

    望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我便知道,我没办法拒绝。

    我去了那片林子的深处,找到了那个昏迷的,被流浪儿咬伤的女人。她的血液里,已经渗进了致命的毒液。

    我俯下身,亲口将那混着毒液的血,一点一点吸了出来,然后再带她回到她身旁。

    在见到她的时候,曼迪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光亮。

    那一夜,我坐在逼仄的病床上,而她靠在我怀里,守了那个女人整整一宿。

    我抱着她,她那具温热且脆弱的身子,整个地倚靠在我冰凉的胸膛上,仿佛她全部的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我。

    我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望向那个昏睡的女人时眼底那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柔软到极致的神情。

    那是眷恋,是一个人类,对“家”,对“血亲”,最深切的眷恋。

    就在那一刻,我好像忽然懂了她被我拒绝时候的感受。在她眼里,那个脆弱不堪的人类母亲,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那座阴雨绵绵的破落小镇,那间窄小寒酸的房子,才是她口口声声,魂牵梦萦的“家”。

    而这些,刚好是我给不了她的。

    我能给她整座沃尔泰拉,能给她数不尽的珍宝,能给她永恒不灭的生命,能为她,杀尽这世上所有觊觎她的生物。

    可我唯独给不了她一个“家”。

    想到这里,我抱紧了她。

    天亮后,她主动告诉我,她愿意和我回去,但是她希望我可以清干净福克斯的流浪儿,并且抹去她母亲那一夜的记忆。

    我都答应了。我替她将那些怪物斩尽杀绝,我替她让那个女人忘却了一切的惊惧,得以安然无恙地继续做她的平凡的普通人。

    机场里,她一见到我,便哭得不能自已。

    我有些无措。

    我不擅长应付眼泪,更不擅长安慰,

    我只能笨拙地,将她搂进怀里,用这双沾过无数鲜血的冰凉的双手,一下一下,替她擦去脸上那擦不尽的泪。

    我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她舍不得她的母亲。

    可我,亦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