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题收得很快:“早饭好了。洗漱一下下来。”

    说完他转身要走。

    花无缘却在他袖子掠过床沿的瞬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布料被他攥在指尖里,力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该属于孩子的恳求。

    姬子回头,眼神落在他手上:“嗯?”

    花无缘压低声音,像怕被墙壁听见:“别和路斯姐说。”

    他顿了顿:“就说只是噩梦……没事的。”

    姬子没立刻答应。

    他垂眼看着花无缘,嘴角的笑还在。

    片刻后,他抬手,像随意一样把袖子从他指尖里抽出来,然后像是报复捏住了花无缘的脸颊。

    “xixixi,知道了。”他说。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屋里只剩纲吉和花无缘。

    纲吉小声问:“姬子姐姐会帮你保密吗?”

    花无缘望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像回答纲吉,也像对自己说。

    花无缘不想再给自己的监护人添麻烦。

    早饭摆在餐桌上时,香气几乎是立刻扑上来——黑松露滑蛋厚牛三明治,面包烤得外脆内软,蛋液厚得蓬松,松露的味道沉沉地压在奶香上,是他平时最喜欢的那一种。

    可今天,他只看了一眼,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两口,咀嚼得很慢,像嘴里不是食物,而是一团没法吞咽的棉花。第三口还没送到嘴边,手就停住了。他把三明治放回盘里,指尖在纸巾边缘轻轻捻了捻,强迫自己维持正常。

    纲吉看着花无缘这样没胃口也没胃口了。

    姬子倒是吃了一块。

    他嚼得慢,像在品味,又像在观察。

    等他把那块三明治吃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仍旧轻快:“小花,待会儿有什么打算?”

    花无缘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今天休息好,明天就可以继续上补习班了。”

    姬子挑了下眉:“你可以再休息几天。”

    花无缘摇头:“没事的。我一个人在家……反而不好。”

    纲吉忽然插话,声音比平时轻,却很认真:“那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花无缘愣了下,像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个。

    姬子看向纲吉,嘴角扬起来:“好啊,xixixi。”

    他伸手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像把这顿沉闷的早饭也一起推开:“吃不下就别硬吃。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回来就有胃口了。”

    花无缘低头看着盘里还剩大半的三明治,指尖停了停,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散散心。

    听起来不错

    暑假的阳光还算温和,风吹过街道,带着一股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哎,纲吉,再往前一点,脚踩稳!”花无缘在前面骑着,回头喊。

    “我、我知道了!”纲吉紧张兮兮地踩着踏板,东摇西晃,好几次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公园一角传来一阵嘲笑声。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指着纲吉起哄。

    “哈哈哈,废柴纲还是不会骑车!”

    “喂喂,都这么大了,连两轮车都骑不稳!”

    纲吉脸色一白,手里的车把差点没握住。

    还没等花无缘说什么,另一句更加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快看快看!白头发的妖怪来了!”

    一个小孩抄起手里的易拉罐,直接朝花无缘丢了过来。

    “当心!”纲吉惊呼。

    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被花无缘轻轻一侧头,让它空落在地上。

    他没有回嘴,更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转过头看了纲吉一眼,平静地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纲吉咬紧嘴唇,眼里有点委屈,但还是点了点头。

    花无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在意。

    水坝边的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草地上隐隐散发着夏天特有的清新气息。

    纲吉骑车失败无数次,终于彻底躺平,四仰八叉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呼——我不行了,小花……我真的学不会。”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闭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

    花无缘仰面枕着手臂,眯着眼睛看天:“那就休息一会儿吧。晚上我们再去玩点别的,比如打马里奥?”

    纲吉一听,立刻有了点精神:“马里奥?好啊好啊!”

    两人就这么懒洋洋地聊着接下来的安排,暂时忘了骑车的烦恼。

    就在这时,一颗棒球从水坝上方咕噜噜滚了下来,正好停在花无缘的手边。

    紧接着,水坝上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嗨!小妹妹,帮我把球丢上来,好不好?”

    花无缘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只见坝顶站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棒球棍,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正冲他们挥手。

    花无缘的额角跳了一下,立刻坐起身,拿起球不客气地回喊:“去你的小妹妹!眼睛瞎了就去治!”

    说着,他手腕一抖,把棒球干净利落地抛了上去。

    “啊哈哈——抱歉抱歉!”少年笑着接住,动作利落,球稳稳落进手套里。

    他目光一亮,忍不住喊道:“嗯!好球!”

    下一刻,少年直接顺着坝坡滑了下来,稳稳落在花无缘和纲吉身边。

    近看才发现,他比花无缘和纲吉都高一些,笑容灿烂,眼神澄澈透亮,整个人像阳光一样耀眼。

    “我没在附近见过你们哎,你们是哪里的?”他把球收好,歪着头问。

    花无缘撇撇嘴,手插兜回答:“我是花无缘。”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这是沢田纲吉。”

    “缘君,纲吉,我是山本武。”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手里的棒球棍在阳光下闪着光,“要不要一起玩?咱们打一场棒球吧!”

    花无缘和纲吉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

    “……你确定要带我们玩?”花无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山本武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嗯?为什么要这么问?”

    花无缘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声音低低的:“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很奇怪,大家都说我是妖怪……”

    纲吉也跟着支支吾吾地挠了挠脸颊:“我也不大擅长运动,总是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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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笑话,说是废柴……”

    他们的话让空气安静了片刻。

    随即,山本武笑了,笑得很自然。

    “哎呀,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嘛。再说了,玩棒球就是要一起开心,和头发颜色、会不会运动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手里把棒球抛了个小弧线,接得干脆利落,又歪着头,语气轻快:“我隔壁的邻居的姐姐头发还是粉色的呢!而且她的朋友,头发还是蓝红色的,超帅的。”

    花无缘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纲吉也眨巴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阳光下,山本武的笑容就像夏日的海风般干净爽朗,把他们心底那点阴影吹散了一些。

    “所以啊,”他扬了扬棒球棍,冲他们摆手,“来吧!咱们先从投球开始,包你们玩得上瘾。”

    山本武把棒球抛了抛,整个人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花无缘和纲吉对视了一眼,犹豫却也被他热情的笑容感染,点了点头。

    “那……试试吧。”花无缘勉强开口。

    “好嘞!”山本武立刻退到几米外,摆好姿势,把手套举起,“缘君,你先来投一个试试!”

    花无缘捏着球,心里有点紧张。他没怎么打过棒球,只是模仿着山本武刚才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把球往前一甩。

    “咻——”

    球的轨迹有点偏,差点擦过山本武的肩膀。

    “哇!好快啊!”山本武却一脸兴奋,手套啪地一声合上,硬生生接住。

    “不错嘛!这球有劲!你很适合打棒球哦!”

    花无缘愣了愣,被他一本正经的夸奖弄得耳尖发热,小声嘟囔:“哪有……”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纲吉在一旁叫嚷着,可拿到球却僵住了,僵硬地往前一抛,结果球只飞出了一点点,就无力地落在脚边。

    “啊哈哈——”山本武一点没笑话他,反而跑过来拍拍纲吉的肩:“没事没事,刚开始都会这样!来,我教你个诀窍,把手臂放松,用力要从脚到腰再到肩膀,顺着甩出去!”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出去,稳稳落进手套。

    “哇……”纲吉瞪大了眼睛,满是佩服。

    花无缘也忍不住笑起来:“山本,你好厉害啊。”

    “嘿嘿,习惯就好啦!”山本武挠挠后脑勺,笑得灿烂。

    “来吧,我们换个玩法,我来打,你们轮流投,看看能不能接住我的球!”

    于是,水坝旁的空地上,三个少年的笑声与棒球声此起彼伏。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夏日的风吹过,三个玩在一起的孩子,在夏天里,用力奔跑,用力大笑。

    噩梦的阴影暂时被消缺了。

    傍晚的风里带着淡淡的水汽,水坝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花无缘、纲吉和山本武在草地上追逐着棒球,三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额头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却没人喊累。

    “接住啦——!”花无缘一把扑倒在草地上,手套啪地合上,球险险没有落地。

    纲吉惊呼了一声,兴奋地拍手:“小花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