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却非常清楚。
“没事。”
纲吉愣住了。
别怕。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
从认识花无缘开始,小花总是在说这句话。
小时候他被同学嘲笑,花无缘会说别怕。
遇到奇怪的事、危险的事、说不清楚的事,花无缘也总是这样。
别怕。
没事。
我在这里。
像只要花无缘站在那里,所有可怕的东西都会被他挡在外面。
可这一刻,纲吉被花无缘抱在怀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甘。
不是讨厌。
也不是委屈。
而是某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酸涩。
他不想永远都是被安慰的那一个。
纲吉慢慢把脸埋进花无缘胸口。
他的手指抓紧了花无缘的衣服。
很用力。
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花无缘低头看他。
“纲吉?”
纲吉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闷在花无缘怀里,很轻,几乎听不清。
“没事。”
他只是这样说。
可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说。
他还太弱。
现在的沢田纲吉,还没有资格把那句话说出口。
所以他只是抓紧了花无缘的衣服。
在一片漆黑的高空里,默默把那个念头压进心底。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成为Mafia首领。
也不是为了什么十代目。
至少现在不是。
他只是想要有一天,当花无缘再对他说别怕的时候,他能抬起头,抓住对方的手,然后认真地告诉他——
小花也不用怕。
我也在这里。
停电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
摩天轮悬在高空里晃了几下之后,园区里的灯光很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纲吉这才慢慢松开花无缘的衣服。
他低着头,耳朵有些红。
花无缘没有笑他,只是抬手替他把被蹭乱的额发拨开了一点。
“没事了。”
纲吉闷闷地嗯了一声。
摩天轮重新开始缓慢运转。
等他们终于从座舱里下来时,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也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山本武看起来倒还好,甚至还笑着说刚才停在半空里看夜景也很有趣。狱寺隼人则脸色非常难看,一边围着纲吉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一边骂骂咧咧地看向不远处慌忙道歉的工作人员。
“这种游乐园到底怎么回事啊?先是袭击误报,现在又是停电!如果十代目出了什么事,你们负责人根本承担不起!”
纲吉连忙摆手:“狱寺君,我没事啦,真的没事!”
狱寺隼人仍旧气得不轻。
他转头时,正好看见站在纲吉旁边的花无缘。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花无缘:“……”
倒是纲吉注意到了,赶紧挡到中间。
“狱寺君,我没事。”
“可是十代目——”
“我真的没事。”
纲吉说着,又悄悄看了一眼花无缘。
花无缘垂眼看他,轻轻笑了笑。
这一天折腾到这里,大家也都累了。
他们没有再继续玩太久,很快回到了酒店。
酒店房间在游乐园附属的度假区里,从阳台能看见一小片海面和远处还亮着灯的摩天轮。夜里的海风比白天凉一些,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昨天晚上闹腾到太晚,今天又从早到晚玩了一整天,纲吉几乎一进房间就瘫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小花……”
他声音软绵绵的。
“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
花无缘坐在另一张床边,低头翻着手机。
“先去洗澡。”
纲吉发出一声小小的哀鸣。
“可是我真的不想动……”
花无缘抬眼看他:“我帮你洗?”
纲吉立刻撑着床坐起来。
“不用,不用,我,我马上去!”
花无缘看着他手忙脚乱拿睡衣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已经是深夜。
纲吉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半干,手里抱着枕头,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安静了不少。花无缘坐在另一边,擦着头发,水汽把他的白发压得柔软了一些,脸色也显得比白天更淡。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铺在床单上,终于让这一整天的喧闹慢慢落了下来。
纲吉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
“小花。”
“嗯?”
“风呢?”
花无缘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很平静地说:“大概和朋友出去喝茶了吧。”
纲吉眨了眨眼。
“喝茶?”
“嗯。”
花无缘把毛巾搭在肩上。
“他看起来就是会和朋友喝茶的类型。”
纲吉认真想了想。
风确实很温和,说话也很礼貌,和里包恩完全不一样。要说他在夜里和朋友坐在什么地方安安静静喝茶,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纲吉刚想说些什么,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是在找我吗?”
纲吉吓得差点把枕头扔出去。
“哇啊!”
他猛地转头。
阳台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风站在窗边,红色唐装被夜风轻轻吹动,神情依旧温和。
他像是只是从走廊正常进来一样,微微笑着看向他们。
“抱歉,吓到你了。”
纲吉捂着胸口,整个人都快从床上滑下去了。
“为、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从奇怪的地方出现啊……”
花无缘看了一眼风,又看了一眼窗户。
“喝茶回来了?”
风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笑。
“算是吧。”
纲吉看着风温温柔柔的样子,再想到里包恩平时不是踹他就是拿炸弹训练他,顿时忍不住露出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同样是小婴儿……”
他小声嘀咕。
“小花这边的就是温温柔柔的。”
花无缘抬眼看他。
纲吉越说越委屈。
“为什么我那个就是斯巴达啊……”
话音刚落。
房间某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下一秒,黑影一闪。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包恩一脚踹倒在床上。
“嗷!”
纲吉抱着脑袋惨叫。
“里包恩!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里包恩站在他的背上,压了压帽檐,语气平静。
“因为蠢纲在背后说家庭教师坏话。”
纲吉趴在床上,欲哭无泪。
“这根本不是背后吧!你明明就在房间里偷听!”
“作为家庭教师,随时掌握学生的思想动态是基本职责。”
“这是什么可怕的职责啊!”
风站在窗边,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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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睡觉就要永眠了哦,蠢纲”
纲吉嘟嘟囔囔的,然后还是乖乖爬上了床。
花无缘也是躺下了。
里包恩语气平静:“明天早上不要赖床。”
花无缘闭上了眼却没有睡着。
他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窝里,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外面是海岛酒店深夜特有的安静。
一切都很平稳。
可花无缘知道不是。
园区的停电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故障,里包恩和风不会同时离开。
尤其是里包恩。
艾伦吗?
花无缘把脸往被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很困。
身体确实累了。
可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出太多东西。
千年樱下的梦。
父亲笔记里的圣杯和补偿。
XANXUS。
彭格列。
纲吉未来会被推上的位置。
一切都在等着他。
花无缘睁开眼,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的纲吉。
纲吉睡得很熟。
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他踢开了一点,眉头却没有皱着。
花无缘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纲吉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很快安静下来。
花无缘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最后收了回来。
他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真正睡着。
天色刚泛白的时候,花无缘悄悄起身。
动作很轻。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又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纲吉,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才拿了手机和房卡离开房间。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
清晨的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地毯吸去了脚步声,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花无缘走到电梯前,抬手按下按钮。
电梯数字从高层慢慢往下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早。”
花无缘没有被吓到。
他转过头。
风站在不远处,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像只是恰好在清晨散步时遇见他。
花无缘看了他一眼。
“早。”
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起走进去。
电梯里很安静。
镜面墙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直到电梯门在餐厅楼层打开,两人之间都没有新的对话。
这家酒店有三个早餐厅。
中餐,法餐,意餐。
费用都已经包含在酒店住宿费里,不用额外付钱。
法餐厅里黄油和烘焙香太重,意餐厅那边的咖啡味又太浓。相比之下,中餐厅要合适一些。
花无缘点了蟹黄小笼包和一碗小馄饨,又加了两个牛肉饼。
风则点了包子和豆浆。
两个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早餐厅里人不算多,偶尔有游客端着餐盘经过,低声说笑。
窗外的阳光已经亮起来,海面泛着浅浅的白光。
花无缘低头打开手机。
他先看了一眼消息。
路斯利亚昨夜发了好几条。
问他今天玩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有没有好好休息。后面还跟着一串非常夸张的表情和爱心,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那种嗯哼,小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的语气。
花无缘一条条看完,也一条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