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上完，去食堂路上，路时冕突然转过头，对旁边的胡兴博和黄硕说了一句：“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说完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黄硕看着路时冕穿过人群，走到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旁边。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并排走了。他问了一句：“那是谁？”
“夏竞珩，”胡兴博看向书呆子黄硕说，“比我们大一届，学生会主席。你竟然不知道？”
黄硕想了想，才把这张脸和名字对上号。他在迎新晚会上远远见过一次，接着又问胡兴博：“时冕怎么认识他的？”在他的印象里，路时冕连社团都没参加，各种活动也不怎么露面，怎么会跟学生会主席搭上关系。
“你忘了？之前时冕说过，他们俩是初中同学，”胡兴博说，“后来时冕不是复读了一年嘛，所以夏竞珩就比时冕大一届。”
黄硕“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两人去了最常去的食堂，刚坐下扒拉了几口饭，一个穿灰色卫衣、戴黑色帽子的人端着餐盘站到了他们桌边。
胡兴博嘴里含着饭，抬头一看，喊了一声：“老顾？你不是说不吃食堂了吗？说要回去自己做饭，还买了一口锅。”
“锅没到。”顾楚炀把餐盘搁到桌上，在他们对面坐下，扒了两口饭，才像是随口一问：“路时冕呢？”
“他有事先走了。”黄硕说。
顾楚炀问：“什么事？”
胡兴博插嘴：“刚刚来食堂路上，他碰着夏竞珩了，两人一块走了。”
顾楚炀拿筷子的动作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胡兴博以为他没听清，说道：“夏竞珩就是那个学生会主席，比咱们大一届，迎新晚会还演讲了。”
胡兴博觉得黄硕不认识很正常，毕竟他人脉闭塞，但顾楚炀不可能不认识。见顾楚炀还是没动作，他困惑地又问了句：“你不认识？”
顾楚炀面无表情：“不认识。”
黄硕突然指了指左边的方向：“他俩在那儿。”
顾楚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号窗口那边，路时冕和夏竞珩刚打完菜，就近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
胡兴博还在念叨：“别说，时冕跟学生会主席认识，咱们以后是不是——”
顾楚炀已经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朝路时冕的方向走去。
胡兴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声跟黄硕嘀咕了一句：“怎么走了？”
黄硕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你少管。”
胡兴博：“你有没有觉得顾楚炀和路时冕关系不太好？”
黄硕：“哪里不好？我没觉得。”
胡兴博“啧”了一声，“他俩军训那会儿玩得多好，现在都不怎么搭理对方。他俩肯定有问题。”
黄硕吞了一口饭：“什么问题？”
胡兴博：“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俩长那么帅，肯定互相嫉妒对方呗。”
黄硕：“我不觉得。”
“那你说为什么他俩现在都不怎么说话？”
黄硕摇摇头，又夹了一块里脊。
胡兴博不死心，继续猜：“就是彼此有矛盾，你看顾楚炀搬出去住了，前几天上课两人也不坐一块，吃饭也不——”
“我倒觉得他俩像小情侣冷战。”黄硕突然冒出一句。
胡兴博被黄硕这句话呛得猛咳了两声：“我靠，黄硕你是不是弯的？大家都是兄弟，你特么胡说什么，哪来什么小情侣？”
“我只是说像。”
胡兴博：“就顾楚炀那样怎么可能是弯的？还有时冕，跟我们班长说话都脸红，一看就是个小直男。小情侣？亏你想得出来。”
*
另一边，路时冕正听着夏竞珩说最近的事。
“对了，我们学校和隔壁学校要办篮球联赛，”夏竞珩问路时冕，“想加入篮球队吗？”
路时冕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体育不太行……”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体育项目基本都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跑步跑不快，跳远跳不远，篮球更是连运球都运不好。幸亏高考没有体育，不然他觉得自己连a大的门槛都摸不到。
夏竞珩笑了：“没事，其实我们学校每年的联赛就是凑数的，基本都在垫底。”
他继续说：“而且这次联赛隔壁艺校也参加。我们技术反正垫底，所以今年换了策略，进篮球队没别的技术要求，只看脸。总不能打个篮球，连颜值都输吧。”
路时冕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一个人端着餐盘从路时冕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冷飕飕地从他身边刮过。
路时冕抬起头，目光往旁边一扫。那人灰卫衣，黑帽子，步子很快。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顾楚炀怎么在这？英语课刚下课的时候，顾楚炀明明说自己买了新锅要回去做饭，不去食堂。
夏竞珩还在说着什么，路时冕晃了一下神，又赶紧把注意力拽回来继续听着。
聊到一半，夏竞珩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立马掉下去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路时冕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夏竞珩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谈不上好看。
路时冕看出他有事，主动开口：“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吧，我一个人吃。”
夏竞珩看了他一下，起身说了句“下次再一块吃饭”，就走了。
路时冕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慢慢地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
就在几分钟前，顾楚炀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路时冕的侧脸，他正对着夏竞珩，眉眼弯弯，笑得那么放松、那么好看。而跟自己坐在一起的时候，嘴唇抿着，侧脸绷得紧紧的，满脸都是不开心和抗拒。
甚至让顾楚炀又想起某个深夜庞凯的某句话。他越想越堵，不想再看了。
他端着餐盘从路时冕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垃圾桶前，把整盘饭菜全倒了。
下午没课。
顾楚炀出了学校，又喊来了同样没课的庞凯。
车上，顾楚炀一句话没说。
庞凯开着车，时不时瞟他一眼。顾楚炀靠在副驾上，头偏向窗外，整张脸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沉默比发脾气还让人难受。
庞凯看着顾楚炀那个样子，内心五味杂陈。他承认他低估了顾楚炀对这份都没开始的感情的认真程度。跟顾楚炀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真的是一天一个表情。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皱着眉。以前那个心高气傲、张扬恣意、什么都无所谓的顾楚炀，不知道被弄到哪儿去了。
庞凯努力找话题：“诶，你吃了吗？”
“没。”
“我也没吃，要不找个地方？”
“不饿。”
庞凯又开了一段：“那要不要去打个球？运动运动心情就好了。”
“不想动。”
“那去看个电影？”
“不看。”
庞凯深吸一口气。好兄弟头一回为情所困，他忍。
庞凯又聊了聊最近新出的游戏，又聊到篮球，从篮球聊到附近新开的一家日式料理，最后咬咬牙，聊起顾楚炀喜欢的不定积分。他说了一大堆，嘴巴都快说干了，顾楚炀也没怎么回，偶尔“嗯”一声。
就这样车子开了一路，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顾楚炀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正好经过一块不起眼的招牌。
“这是哪？”顾楚炀突然问。
庞凯也朝外面看了一眼：“就我之前说生意很不错的那个gay吧。”
“要不要进去见识一下？”庞凯随口开了个玩笑。
“停车。”顾楚炀说。
庞凯差点踩了急刹：“……啊？”
“停车。”顾楚炀已经伸手解安全带。
“我靠，你还真去啊？”庞凯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是随口一说的。”
顾楚炀已经下了车。庞凯赶紧找了个位置停车。
下午的酒吧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主区域没开放，只有吧台那一小片亮着灯。灯光昏暗，紫色的光从天花板洒下来，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电子音乐，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薰。
顾楚炀扫了一眼环境，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走到吧台前坐下，对调酒师说：“随便来一杯。”
调酒师调好。顾楚炀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他一步端起了那杯酒。
顾楚炀偏头看去。一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浅栗发色，穿着一件深领薄针织衫，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麝香味，混着烟草味，有些熏人。
“帅哥，你好。”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冲他笑了笑，自我介绍：“辛然初。”
顾楚炀收回目光，没搭理他，转头对调酒师说：“再调一杯。”
辛然初饶有兴致地歪着头看他，把酒杯放回吧台上，不急不慢地推回到顾楚炀面前：“这杯算我请你。”
“不需要。”
“这么不给面子？”辛然初问，“一个人来的？还是跟朋友？”
“关你什么事。”
辛然初也不恼，笑道：“帅哥，那告诉我你的名字？”
顾楚炀没理会他。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辛然初又问。
顾楚炀端起重新调好的酒，还是没理他。
“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想陪你聊聊。”辛然初撑着下巴，笑盈盈地说。
顾楚炀抿了一口酒，眉头微皱。
辛然初耐心很好，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歪了歪头，“帅哥，我想你既然走进来了，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笑意，还往前倾了倾身。
顾楚炀终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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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那你——”
顾楚炀打断他：“我喜欢乖的。”
辛然初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乖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乖？”
顾楚炀连眼皮都没抬，站了起来。
辛然初以为他动摇了。
顾楚炀不自主地蹙眉，明显被那浓烈不适的香水味呛到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你这种，”顾楚炀顿了顿，“我没半毛钱兴趣。”
辛然初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好像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过。他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无奈：“行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楚炀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你这种的反义词。”
辛然初：“……”
顾楚炀没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庞凯从旁边冒了出来。
庞凯：“我说你小子，还真进去了。”
顾楚炀继续往外走。
庞凯拉着他，好奇道：“里面怎么样？”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顾楚炀头也没回。
庞凯老脸一红，松开手，又拽住，来回纠结了两秒：“那什么……我个大直男，进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顾楚炀懒得理他，抬脚就走。
“诶诶诶，别走别走。”庞凯又把他拉回来，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那什么，你门口等我。我进去上个厕所，就上个厕所，五分钟就出来。”他推门之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走啊！等我出来！要是十分钟没出来，你可一定要捞我啊。”
顾楚炀没理他。
庞凯一溜烟钻了进去。
顾楚炀在门口等着，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
一辆玛莎拉蒂从旁边路过，忽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来，顾楚炀和车内的女士四目相对。
庞凯进去后，环顾了一圈，没有想象中的纸醉金迷，也没有群魔乱舞。这个点压根就没开始营业，吧台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就是个清吧。
他找到厕所，解决了内急。出来之后，他忍不住又往吧台瞟了一眼。一个穿着深领针织衫的男生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酒，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立马挪开了视线。
庞凯快步走了出去，去找顾楚炀，结果撞见马路对面，顾楚炀正低着头，他对面还有一个女人。
庞凯眯着眼看了两秒，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心一沉，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楚娴正站在顾楚炀面前说着什么，手指指着他，又指了指那扇门，嘴唇翕动，语速看起来很快的样子。
庞凯心想，完犊子了。赶紧找到一棵树，躲在后面。
他在树后站了大概一个世纪。
终于，楚娴女士拉开车门，先开车走了。
庞凯这才跑过去，来到顾楚炀身边，看了看那辆已经远去的车。
庞凯声音有点虚：“……你妈怎么在这？你没跟她说进去了吧？”
“说了，”顾楚炀语气平静，“我说我进去坐了会。”
庞凯赶紧找补：“啊……那其实也还好吧？跟个清吧似的。你解释一下就……”
顾楚炀：“我告诉她，这里是同性恋酒吧。”
庞凯：“……”你咋啥都说。
“那她说什么了？”
顾楚炀：“她说，她路过，看到我在门口站着，就不对劲。说我才离家几天就来这种地方鬼混。”
庞凯挤出一个乐观的表情：“……还好吧？其实里面啥都没有，都没到点呢。没事没事，你妈那人挺开明的。你不是高三就告诉她你出柜了吗？她当时也没怎么样对吧？那什么……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
顾楚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得罪金主了。”
庞凯：“……”
“走吧。”
庞凯憋出一句：“……去哪？”
顾楚炀：“回家。”
“不是，回你家得一个多小时呢。你当时怎么不跟你妈一起上车？”庞凯一脸不解。
顾楚炀又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庞凯瞬间懂了，心头一阵感动：“你等我啊？”他没想到这时候顾楚炀还在想着等他，“其实我上了个厕所就出来了，老早就看到你妈在那边骂你，嘿嘿。”
顾楚炀没接话，往车那边走。
庞凯又问了一遍：“你一定要回家？”
“我俩回去。”
“我回去干啥？”庞凯笑了，摆了摆手，“你妈又没看到我。你自己回去就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已经给你妈发消息了。”顾楚炀说。
庞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不回去的话，”顾楚炀淡定地补了一句，“停你卡。”
庞凯：“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