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道区域的推进比林宇预想的更加顺利。
病毒体的撤退几乎是自发的。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盘踞在食道黏膜褶皱里的灰绿色聚合体，在虫群抵达前的数个时辰就开始松动、脱离管壁，如同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顺着食道主通道向更深处涌去。
工蜂们跟在撤退的病毒潮后方，将裸露出来的食道组织快速同化，暗金色的菌丝攀上湿润的粉色管壁，渗入黏膜下的肌层，将那些被病毒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组织重新转化为虫族领地。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几乎未遭遇像样的抵抗。
林宇站在雷甲虫王背上，看着前方越来越稀疏的病毒体，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之前食道区域的情报，是那些散人玩家用命换来的。
三头传奇母巢，数以亿计的病毒单位，构建成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防线。
可眼下虫群推进了两百多公里，遭遇的病毒体加起来还不到预估数量的十分之一，那些所谓的传奇母巢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虫后，确认一下食道深处的能量反应。"林宇的意识沉入虫群网络。
片刻后，虫后的回复带着一丝凝重的波动传来：【主宰，食道区域的病毒能量反应正在快速衰减，衰减速度呈指数级上升。
大量原本盘踞在中后段的病毒单位正在脱离原位，向更深处移动。】
"更深处？有多深？"
【初步估算，移动终点位于神体颅腔方向，具体位置尚无法精确定位。
但已有超过七成的病毒单位完成了迁移，剩余部分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撤离。】
林宇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雷甲虫王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甲壳表面，视线投向食道深处那片幽暗的、被湿润管壁包裹的黑暗。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病毒气息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霸王飞了过来，落在雷甲虫王侧面的甲壳上，那张粗犷的脸上少见地带着几分凝重。"猎魔人，你感觉到了没有？"
"嗯。"
"这鬼地方好像在......呼吸？"霸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本来以为神体本来就会呼吸，但现在不一样，频率在加快，而且越来越重。"
"不止呼吸。"林宇抬了抬手，虫群网络的反馈在他意识中展开，"病毒体在撤退，免疫部队也在撤退，整具神体的能量流动方向都在改变，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脑。"霸王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林宇点头。
虫后同步更新了更详细的数据：【已确认，神体各区域的病毒单位均在向颅腔方向集中。
左肺叶的残余病毒体也开始松动，右肺叶边缘检测到病毒群体脱离管壁的迹象。
免疫部队的动向也出现了明显的区域性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见。
病毒体在集结，免疫部队也在调动，而能同时引发这两方剧烈反应的，只有神体自身的变化。
像是在呼应某种正在发生的事情。
林宇从雷甲虫王背上跃下，落在湿润的食道管壁上。
脚底传来微弱的震动，是空气在流经管壁时发出的共鸣，可现在这种共鸣比之前沉了数倍，仿佛有更大的力量在深处搏动。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管壁表面，真君神力顺着菌丝网络渗入肌层深处，试图捕捉更细微的能量脉动。
就在神力触及深层组织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微微一滞。
他感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能量余韵。
那能量穿越层层阻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却清晰，像一根针尖轻轻扎在他的感知边缘。
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红裳。"
林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从管壁上抬起。
那股气息消散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已经足以让他确认。
世界吞噬者，果然在这个世界。
难怪病毒体会这样大规模地集结，难怪平衡组织会派遣两路精锐直指大脑和心脏，难怪整具神体都在加速呼吸。
如果红裳的目标是这尊上古神体的大脑，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吞噬神体的意识核心，远比吞噬那些零散的组织碎片来得高效。
霸王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皱眉问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有点东西。"林宇没有详说，"大脑那边有动静，病毒的集结、免疫的调动，应该都和那边有关。"
霸王沉默了几秒，随即把巨斧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
"你什么想法。"
霸王转头看向林宇，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赤鬼也抱着胳膊，暗红色的瞳孔在林宇身上转了一圈。
柳白羽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管壁另一侧，碧玉长笛别在腰间，那双细长的眼睛望着食道深处的黑暗，像是在测算什么。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一个结果。
林宇收回按在管壁上的手，抬起头看向食道深处，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前往那边的想法。"
霸王愣了一下："你不去？"
"我有其他目标。"林宇语气平淡。
霸王挠了挠头。
"行。"霸王没有多劝，"那我们先走一步，到了大脑外围如果有发现，想办法传消息给你。"
赤鬼哼了一声，朝霸王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柳白羽在林宇面前停了一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从那双平静的暗金色瞳孔里读出更多东西。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跟着霸王与赤鬼一同跃入通道深处，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管壁轮廓之中。
林宇目送他们离去，随即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