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的插曲如同一块被丢进海里的石头,水花散尽后,海面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血鲨和他的手下们被三十人一组绑成几串,塞进那艘老旧海盗船的货舱里,由精灵水手们轮流看守。
白鹭号则由海雀号上的大副带着几名水手接管,跟在海雀号右舷后方约半链处,保持着稳定的航速。
处理完这些事,海雀号甲板上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第二天中午,莉莉丝决定再次挑战海钓。
“这次我用了二师姐炼制的‘灵力诱饵’!”
她蹲在船尾,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团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半透明胶状物。了,向正在甲板上读书的季天炫耀:
“二师姐说这东西只要放在水里,附近的鱼就会被吸引过来!”
奥菲莉娅的声音从船舱口传来,“我没说过,我只是给了你一块‘可以缓慢释放魔素的凝块’,你非要拿去钓鱼是你自己的事。”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莉莉丝瘪了瘪嘴,把凝块系在绳头,扬手抛入海面。
绳子的另一端被绑在船尾的栏杆上,她双手撑着下巴,蹲在甲板上,一双紫色眼眸死死盯住水面,恨不得用目光把鱼从海里拽出来。
甲板另一侧,奥菲莉娅和艾琳娜摆开了棋盘。
围棋的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海面上显得格外悦耳。
海风偶尔吹过,将奥菲莉娅额前的碎发轻轻掀起,她抬手将银白发丝别回耳后,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
艾琳娜落下一子,语气随意:
“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奥菲莉娅的回应很快。
“你刚才那手棋走错了,本来可以封住我的一条路。”
“……是吗?”
“在想什么?”
奥菲莉娅默然半晌才开口:
“在想祭拜母亲那天的事。”
艾琳娜放下棋子,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奥菲莉娅也放下了棋子,目光落在船舷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
“我以前总觉得‘放下’是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让自己一直陷在母亲去世的阴影里。可那天在墓前说完话之后,我忽然觉得那块压着的东西好像变轻了。”
“因为有人主动陪你去了。”
奥菲莉娅的睫毛轻颤、耳尖微红,半晌才道,“……嗯。”
艾琳娜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
“我以前也不习惯让人陪着,总觉得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就好,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一个人扛着不算本事,有人分担才是本事。’”
奥菲莉娅嘴角抽动,想都没想就知道是谁说的。
“不过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大概率是在陈述一件他认为理所应当的事。”
“……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船尾方向,正主季天正坐在一只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木箱上,手里摊开那本《历代勇者传·卷一》。
他已经看到了初代勇者前往魔王城之前的章节。
书中描述了一段所谓“与矮人至高王并肩作战”的情节,配图是初代勇者持剑站在山巅,背后是燃烧的矮人要塞,前方是魔族大军压境的剪影。
书里写得很热闹,说他们“以寡敌众,激战三日三夜,终将魔族击退”。
季天默默翻到前一页,对照了一下时间,发现了问题:
如果初代勇者在那个时间节点已经离开了人类王国的核心圈子,那这场“并肩作战”大概是真的发生过,但规模不可能有书里写的那么大。
正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瞥见道银白色身影从船艏方向晃动起来。
莉莉丝居然真的钓到东西了,双手攥住绳子用力往后拽。
“好沉!一定是个大家伙!”
她的魔族天赋专精精神领域,好在筑基期的修为摆在这里,绳子被她拉得吱吱作响,甲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绳子的另一端传来阵阵剧烈的挣扎,紧接着,海面下浮起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给我上来!”
莉莉丝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那东西拽上了甲板。
噗通——
一截比她还高的巨大海草落在甲板上,通体灰白,叶片肥厚,根须还挂着几串淡紫色的小圆球。
莉莉丝站在那截海草旁边,低头看着它,一时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我的鱼呢?”
艾琳娜结束棋局凑过来看了看,“好像是某种深海藻类。”
“我钓鱼,钓上来一根海草?!”
伊芙琳船长从舵轮旁探头看了一眼,精灵族的视力极佳,很快辨认出莉莉丝的战利品是什么。
“是‘月须藻’,南境这边特有的一种深海藻类,生长在水深百丈以上的暗流区。肉质结实,晒干后磨成粉可以当调味料,根须上的小圆球是它的种子,烤熟了能吃,味道有点像栗子……这玩意儿一般不太容易被钓上来,你运气不错。”
莉莉丝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那根比她高的海草,“……所以这不是鱼,但是能吃?”
“能吃,而且很贵,港口那边的餐馆会收,一斤晒干的月须藻能卖五枚银币。”
莉莉丝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已经算不清自己这一路花了多少钱了,但既然这东西好吃,那她就开心。
她立刻蹲下身,把那截比她个头还高的海草搬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拖到船舷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几段,剩下的用绳子捆好,挂在了船舷外侧通风处。
“二师姐,这个烤了真的好吃吗?”
奥菲莉娅闻言微微摇头,“海钓这种事……随缘就好。”
莉莉丝完全没听进去,刚收获了一根大海草的她情绪正处于巅峰。
“看我钓出今天的晚餐!”
不一会儿,莉莉丝果然又有了收获。
“……这是鱼吗?”
她将那只皮靴拎到面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迅速别开脸。
“呕——好臭!怎么泡在海里的这么久还这么臭啊?!”
艾琳娜忍着笑,“可能是近期某位水手或海盗的遗物,你要留着当纪念品吗?”
“不要不要!”莉莉丝连忙把皮靴丢回海里,在木箱上蹭了蹭手,又重新绑好鱼饵,再次将细绳垂入水面。
“再来!我一定能钓到!”
她又钓了一会儿,期间拉上来几根海草、一小截断绳、还有只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塞,唯独没有一条像样的鱼。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线头又动了。
一小团湿漉漉的海藻挂在线头末端,海藻里还缠着一只仍在缓慢爬动的寄居蟹。
莉莉丝盯着那只寄居蟹看了几息,终于泄了气:
“算了,不钓了……大海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