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轩,这座院落依水而建,三面环竹,一面敞向湖面,清风徐来,竹影婆娑,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境。</p>
院中摆着数十张矮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时令鲜果,林昊来到“雅集轩”时,院中已经聚集有二十余位文人墨客落座,三三两两地交谈着。</p>
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些人除了兖州、豫州本地的文人墨客外,还不乏从荆州和扬州慕名而来的士子,甚至有人操着一口江南软语,谈吐间透着几分水乡的温润。</p>
林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量着在场的众人。</p>
大多数都是生面孔——他虽然是颍川的旧人,但这些年南征北战,很少有机会与这些文人雅士打交道。</p>
就在林昊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主动上前攀谈</p>
“这位仁兄,看你身着不凡,气度超然,想必也是名门大家之后吧。不知兄台从何而来?”</p>
林昊想了想,不愿暴露身份,便随口道</p>
“我乃是凉州人,久闻颍川别苑聚集了天下文人墨客、世家豪族,便想着过来见识见识。正巧遇上了这场诗会,就不请自来了。”</p>
那青衫文人笑了笑,目光温和:“既然都是参加诗会,切磋学问,那来者便是客。你先到里面找个位置,诗会很快就开始了。”</p>
林昊拱手:“多谢,不知阁下尊姓?”</p>
那青衫文人回礼道:“在下复姓诸葛,单名一个瑾,字子瑜,徐州琅琊人士。这一次带着舍弟来这里见识见识天下文人的风采,开阔眼界。”</p>
林昊身躯猛地一震,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诸葛瑾!</p>
后来东吴那位官至大将军的诸葛瑾?他可是东吴的重臣,诸葛亮的亲兄长,以沉稳宽厚着称,在孙吴政权中地位极高,是孙权最为倚重的谋臣之一。</p>
徐州琅琊……对上了。</p>
那他说的弟弟,难道就是那位诸葛亮?</p>
那个后来名垂千古、以一己之力撑起蜀汉半边天的卧龙先生?</p>
林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到主台之上有一男声传出:“各位稍安勿躁,诗会很快就要开始,请各自找好位置就坐。”</p>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落座。</p>
林昊这才作罢,想着都在一个地方,迟早会有机会碰上的,不急在这一时。</p>
主持今日这场诗会的,是荀家的一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举止儒雅,谈吐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林昊并不认识,想必是荀家旁支的子弟。</p>
在场文人虽然有不少出身名门的,但还是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毕竟荀家在颍川的地位,无人能及。</p>
那荀家子弟开场说了今日诗会的主要目的——北方抵抗蛮族取得大胜,昭武军深入草原,封狼居胥,彻底征服了漠北草原。</p>
林州牧获得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功绩,扬我大汉国威。</p>
今日的诗会,便是以这一场战斗为主题作诗。</p>
若最后评得优胜,将会被抄录入书阁,传颂中原大陆各处,这对于优胜者的名声也有着巨大的好处。</p>
“好了,不知哪位学子愿意第一个献上自己的墨宝?”</p>
一名学子站起身来,拱手道:“那就让在下抛砖引玉吧。”</p>
他轻咳一声,缓缓吟诵了一首七言诗,朗朗上口,倒也工整,只是词句略显平淡,缺乏亮点。</p>
几位颇有名望的世家大儒听罢,微微点头,一人捋须道:“此诗还算工整,对仗也勉强得当,但词句有些粗糙,立意也不够高远,还需要细细打磨。”</p>
那学子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指点。”</p>
有了这个人的开头,其他学子便开始络绎不绝地开口。</p>
一首首诗词被朗诵出来,有的激昂慷慨,有的深沉婉转,有的引经据典,有的豪气干云,让在场之人连声叫好。</p>
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问题——要么格局太小,只着眼于眼前的一城一池;</p>
要么词句过于夸大,堆砌辞藻而缺乏真情实感;</p>
要么立意肤浅,浮于表面。</p>
至今还没有一首诗词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p>
又一个文人做完诗,正准备接受在场众人的夸赞时,一声嗤笑声刺破了院中原本和谐的气氛。</p>
那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如同一根针刺破了鼓面。</p>
那文人有些不悦,转头寻找笑声的来源,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年轻青年的身上</p>
那人约莫二十岁,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虽然朴素,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p>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如同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p>
那文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在下的诗有什么问题么?为何让阁下如此发笑?”</p>
那青年这才捂住嘴,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方才一时没忍住。”</p>
那文人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阁下指正。若是高见,在下洗耳恭听;若是胡言乱语,那就请阁下为刚才那声笑道歉。”</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青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这不好吧,如果我作诗,可能这场诗会就结束了。”</p>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顿时炸锅。一个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竟敢如此狂妄,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作诗就能终结诗会?</p>
那文人面色涨红,连连激将:“阁下既然如此自信,不妨作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若是佳作,我自当赔罪;若是滥竽充数,那就请阁下以后慎言。”</p>
周围的文人学子也纷纷附和,催促着那青年上台,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哄笑。</p>
那青年站起身,缓缓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从容的笑意。</p>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清朗如同山涧溪流,在大厅中回荡</p>
“雁门寒雪压孤城,铁骑踏破漠北庭。十万貔貅皆俯首,封狼勒石刻吾名。”</p>
四句话,不过二十八字,字字千钧,铿锵有力。</p>
院中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p>
那几位世家大儒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捋须沉思,有人眼中满是惊艳,如同在暗夜中看到了一颗突然亮起的星辰。</p>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声音都在发颤:“封狼勒石刻吾名……好气魄!好气魄!”</p>
那作诗的文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拱手道:“这诗,我写不出来。是,在下输了。。。。”</p>
可就在此时,一个锦衣少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面色涨红,显然对青年的锋芒毕露颇为不服,冷哼一声</p>
“好诗是好诗,可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先准备好的?</p>
万一你早就知道今日诗会的题目,提前找人代笔,那也算不得真本事!”</p>
此言一出,院中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p>
青年并未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那依这位兄台之见,该如何证明?”</p>
那锦衣少年眼珠一转,指着院外远处湖面上的一叶扁舟:“你若能以那舟为题,即兴再作一首,我就服你。”</p>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湖心处确实有一叶小舟缓缓漂荡,舟上一个老翁正悠闲地垂钓,仿佛与世隔绝。</p>
青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沉吟片刻,随即开口,声音依然清朗</p>
“孤舟一叶水云间,独钓寒波不问年。莫道垂纶无大事,此身已在画中天。”</p>
这一次,院中安静得更久了。那几位世家大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p>
一个中年文人率先站起来,拱手一礼,声音都在发颤:“先生之才,当世罕见。不知先生师从何人?年方几何?”</p>
青年拱手回礼:“在下今年十九,自幼随叔父游学,未曾正式拜师,只是读了些书,走了些路,见过了些人。方才献丑了,诸位莫要见怪。”</p>
院中又是一阵哗然——十九岁,没有正式拜师,仅凭自学就能有如此造诣,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p>
那锦衣少年一脸尴尬的拱手道歉:“是在下孟浪了,不应该怀疑先生。不知先生尊姓大名?”</p>
那青年微微一笑,拱手回礼,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场中炸开:“在下,琅琊诸葛氏,后生小辈,诸葛亮,字孔明,见过诸位先生。”</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