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喙妖王压住身上的伤势，尖锐的喙部开合，嘴里发出咯咯之声，鹰眸之中，布满惊疑。</p>
铁鳄妖王厚重的骨甲微微震颤，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p>
而一直潜藏于黑暗的鬼影妖王，则在漫天血光之中，微微发颤，似乎这恐怖血光，折射出内心的恐惧。</p>
一众妖王在感受到血河阵法的威势后，无不展现出恐惧。</p>
即便是幻骨妖王，这位实力已达到半步妖尊境的绝世妖王，也在眸中透露出惊骇，其内心深处，更是生出难以置信的荒诞。</p>
这位叫秦虎的年轻人，身上所展现的境界并不惊人，怕是只有宗师后期层次。</p>
可所布下的阵法，连它都感觉无比的棘手。</p>
这潜藏颇深的血河大阵，难道真是眼前这人族青年所布？</p>
若真是如此，那这人还真有可能是屠戮无量灵山的凶手。</p>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众妖捉摸不定。</p>
在场大小妖王，都有种被命运戏弄之感。</p>
对它们而言，能否真正追查到真凶，并不重要。</p>
重要的是，在这无量山被屠后，能分到多少利益，才是最为关键。</p>
至于说凶手是谁，随便找个替罪羊，便可敷衍了事。原本轻易便可灭的青木部，谁知道会爆出如此一个巨大的惊吓。</p>
“快......快走，”阿雅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又因无力而跌了下去，她朝秦虎方向挥手：“莫要平白送死，若你真有能力，还请将我妹妹塔利带到一处安全之地。”</p>
阿雅话语中，言辞恳切。</p>
她没有怨恨秦虎，也没有考虑自己的性命，有的唯有对他人命运的担心。</p>
这番恳切的呼喊，无比清晰地传入秦虎耳中。</p>
这让刚有动作的秦虎，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顿。</p>
他缓缓转头。</p>
那双一向冷酷，如同万古深潭的眼眸，第一次带着清晰可辨的清明。</p>
其目光落在远处跪伏在地，浑身浴血，眼角泪痕尚未干涸，却依旧努力呼喊的阿雅身上。</p>
回想起与阿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发现对方那双美眸之中，毫无杂质，只有纯粹。</p>
秦虎这一生，见过太多的人性。</p>
贪婪、怯懦、背叛、自私，这些都是基于生存的本能。</p>
在面临必死的绝境下，太多人会为抓住那最后的求生稻草，而展现出最为丑恶的模样。</p>
很少有人会不顾自身，关心他人安危，甚至还是如秦虎这般，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p>
这放在聪明人眼中，明显就是傻子。</p>
可就是这傻气，却有着最根本的善意。</p>
阿雅的这一声声呼唤，纵然秦虎冷硬如铁石的心，此刻也被烘暖到灼热，内心更是荡起无限涟漪。</p>
原本对人性的失望，此刻竟以一种极其深邃的暗光点亮，而被触动。</p>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p>
很难想象，这世间竟有如此纯粹之人。</p>
血河翻滚，映照在秦虎古井无波的脸上。</p>
他立于阵眼之上，看似此刻才现身，实则早已潜伏多时。</p>
早在青木部被外界包围惊扰之时，秦虎早已将身形潜藏于地脉之中。</p>
在族长青木炎身死时，秦虎没有伸出援手，在青木部面临灭顶之灾时，他也没有出手的念头。</p>
为的便是，看看这青木部众人会做出如何选择。</p>
说简单点，这青木部全族纵然被灭，这与他秦虎又有何干？</p>
他本就是心如铁石之人，早已看破世间一切人性。</p>
在秦虎看来，人，皆不可信。</p>
这世间就不会有那纯粹之人，也不会有时刻为他人安危着想之人。</p>
人心鬼蜮。</p>
他见过太多平日里道貌岸然之徒，上演所谓兄弟情深，可到了生死关头，往往都是不堪一击。</p>
为了那一线生机，出卖亲朋好友。</p>
也曾见过，为求自保，跪舔仇敌之人。</p>
人性之复杂，不可单凭肉眼便能理清。</p>
那位以儒士着称的族长青木炎，怕是到死也没想过，自己会死于同族手中。</p>
那被割头的悲凉，只有当事者才知道，到底有多凄惨。</p>
秦虎本就不是好人。</p>
也不想擅自踏足别人之因果，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这秤所衡量的重量，从来只有关乎自身的利益，而非善恶道义。</p>
至少以往，秦虎是这般认为的。</p>
可当他看到阿雅的选择后，忽地发现这世间确实存在有光。</p>
族人的质疑，让其交出凶手，可阿雅依旧维护他这位外来者。</p>
后来族长身死，面对叛徒的道德胁迫，她不为自身，而是为全族，要一份承诺。</p>
最终美梦破碎，发现生路断绝后，上至族老，下至老弱妇孺，心中早已充满了绝望。</p>
可阿雅并没有悲天悯人，而是燃烧自身生命，净化蠕虫，毅然决然为族人争取生路。</p>
直至最后疯狂，力竭跪地。</p>
在那瘦弱肩膀上，所承受的压力，足以比肩山岳。</p>
设身处地细想，秦虎自问无法做到阿雅这个程度。</p>
哪怕最绝望崩溃之时，也没有想过，将他这个外来者推出，以此增加与妖族谈判的筹码。</p>
甚至如今看到他出现，最先想到的，还是秦虎的个人安危。</p>
“纯粹！！！”</p>
秦虎脑海里再次闪过这个词。</p>
在经历背叛、绝望和濒临死亡后，依旧能够保持这近乎于本能的善意，还有那勇气担当，这种品质，在历经漫长黑暗的秦虎眼中，几乎都快绝迹了。</p>
他这一生所见之人，穷凶极恶。</p>
却偏偏这个叫阿雅的女子，完全不一样。</p>
这人好似，在浑浊泥潭之中，偶然生出的一株青莲，纵然身处绝望，也不曾被血污侵染，依旧努力的挺直纤细茎干，试图散发出一缕微弱的清香。</p>
秦虎自认不是好人，行事全凭本性，快意恩仇，手上亡魂无数。</p>
不认为自己有那资格，去评判人之善恶，也没那心情去拯救谁。</p>
可如今看到这阿雅，那那种内心的纯粹。</p>
这让秦虎原本消失在生命之中的人性，逐渐苏醒。</p>
那颗早已冰封，习惯看待事物冷漠的心脏，悄然之间，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p>
这种感觉很陌生，连秦虎自己都觉得十分奇异。</p>
莫名的感情，悄然滋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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