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流种 > 12.藤萝系甲
    卫庭包场的庄子离顺义温榆河不远,从京承高速下来,十来分钟就能到,许羿洲当初拿这块地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年才建起来。

    庄子占地不小,前院是仿古的园林格局,回廊曲折,太湖石错落有致。后院则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挨着河岸修了一排木栈道,站在上面能看见对岸成片的杨树林。

    春秋两季来玩最舒适。

    谈既望到的时候,林向煜正站在湖边上,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个鱼竿钓鱼,见谈既望悠闲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哎呦,谈既望。你这身打扮是怎么个事儿?这是来度假还是来相亲的?”

    谈既望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那根红绳的一小段, 下头是条深色长裤,脚上踩了双白鞋,整个人看上去难得清爽利落。

    搭上那张脸,显得特别乖。

    谈既望平时不是这个风格。

    听见林向煜的调侃,心道还不是阿妈听他说去外面玩,嫌他冷给他收拾出来的。谈既望不爱听别人的话,但阿妈关心他,他还能忍心么?

    他走过去,臂肘压在栏杆上,伸手把林向煜的鱼竿抢过来晃晃晃,把底下的鱼都惊走了才笑着慢悠悠回:“相亲,跟你相。”

    “去你的,少打我主意。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林向煜笑骂了一声,见谈既望风衣带子扭着一段,伸手给他翻了过来,又拍拍。

    “想得美,我才看不上你。”谈既望哼哼两声,把鱼竿往林向煜手里一丢,左右环顾了一圈:“许羿洲呢?”

    “在里头跟卫庭说话呢,听说是提前过来看看什么什么布置,”鱼全被谈既望搅跑了,林向煜没好气地收了鱼竿:“人家卫二是真会做人,说是只请大家吃个饭玩玩,其实细节里里外外布置了好几道,准备得可充分。”

    谈既望丝毫不意外,“嗯”了一声:“那他这人情做得确实到位,许羿洲心里肯定记着。”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说着话往回廊里走,穿过一道门,眼前是一座三开的敞轩,谈既望走到里面,自顾自地坐下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茶是凤凰单丛。

    香气清冽,入口回甘。

    他端着茶杯低头细品的时候,余光瞥见回廊尽头走来两个人。是卫庭和许羿洲,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不知道在聊什么,许羿洲神色淡淡的,卫庭倒是一副谦虚老实,认真聆听的样子。

    谈既望放下茶杯,隔着老远遥遥地朝他们招了招手,扬声道笑道:“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许羿洲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松了松,隔空回了一句:“过来了?我以为你还得在家赖会儿床呢,都准备找人接你去了。”

    “我在家里躺两三天了,头晕。”谈既望晃晃茶杯,悠哉悠哉地说:“这地方好,有树有水的,我得吸点天地灵气。”

    卫庭在一旁听了,笑着接话道:“谈少一看就是会享受的人,这庄子我第一回来的时候就觉着好,尤其这个敞轩,春秋两季坐在这儿喝茶看景,那真是绝了。”

    “那你可得多来几回,给许羿洲冲冲业绩。”谈既望笑着瞥了许羿洲一眼:“他这庄子平时也不怎么对外开放的,难得你包下来,可劲儿嚯嚯,别给他省钱。”

    “给我省钱?”许羿洲轻嗤一声:“卫二公子往我这儿充了那么些会员款,我恨不得他天天来给我嚯嚯。”

    这座庄子对外售卖的菜品以粤菜为主,请的是广东本地的老厨师过来做,谈既望之前就来过好几回,都是亲近的朋友聚一起吃个饭,钓钓鱼逗逗鸟。

    敞轩西侧连着一间暖阁,是许羿洲专门辟出来做餐饮的地方。三面环包,一面朝河,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暖融融的。

    落座后卫庭自然而然给他们分别续了茶,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着几个人说起了闲话,也没提生意上的公事。

    林向煜坐在谈既望右手边,一边夹菜一边随口提起:“诶,对了。沈况他们系最近评了个什么青年教师奖,还上了学校官网的首页,我去看了一眼,他那张证件照拍得还挺人模狗样的。”

    许羿洲吐槽:“你暗恋沈况?”

    “居然还关注他们学校官网。”

    “沈老师站那儿就是活招牌好嘛,”谈既望笑起来,露出虎牙尖:“他那个什么什么奖要是能买,我直接给沈老师买十个!首页轮播图挨个儿贴他照片。”

    林向煜:“你别是想把你自己贴上去。”

    谈既望笑笑,直接在桌子底下踹了林向煜一脚,想踩第二脚被后者笑嘻嘻躲开了:“贴我也行啊。”

    “有我宣传,这学校亏不了。”

    卫庭听着他们几个人斗嘴,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他心里清楚,这一桌人里,真正的关系远近是有层次的——谈既望、林向煜、许羿洲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话里话外那种随意的亲昵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他能坐在这里听他们聊这些家常闲话,已经说明这几个人没把他当外人看了,这一步走得很值。

    几个人闲扯了将近半个小时,午后的光从雕花木窗里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谈既望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在桌底下交叠着,嘴里叼了支烟没抽。

    廊下忽然传来阵脚步声。

    谈既望偏头看了一眼,随即挑了挑眉。

    程别肆来了。

    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头是规规整整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从什么正式的商务场合直接过来的,和这一屋子闲散少爷的气场格格不入。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

    谈既望露出虎牙尖朝他笑笑。

    “程总。”

    卫庭第一个站起来迎了上去,脸上笑着,却没有过分热络,只是得体地伸手:“您能来真是给我面子了,快请坐。”

    程别肆和他握了握手:“卫总客气。”

    他脱了大衣递给侍者,里头那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程别肆解开西装扣子在谈既望对面的圈椅里坐下了,即使是非正式场合也姿态笔挺,和已经歪成面条状的谈既望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条谈既望抬起爪晃晃,打招呼:“肆哥,来得挺早。”

    “下午刚好有空。”程别肆偏头看他,目光在他唇间被咬出牙印的烟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林向煜拉近椅子,附在谈既望耳边,语气惊奇:“程别肆居然还真来了,卫二是真踏马有本事,我说人心机人也是真努力啊。”

    “我就喜欢这种人,反正伺候得我很舒服。”谈既望也靠过去,小声道:“说不定待会儿他们还得谈事儿,程别肆要是还看不上的话……卫二那边缺个千儿八百的,我给他补了算了。”

    “嘁,”林向煜:“我伺候得你不舒服?”

    “你也有。”

    谈既望笑笑,手机给他转了八百块。

    林向煜也不嫌少,利落收了。

    “得嘞,臣以后好好伺候您。”

    他们两个说悄悄话,一边互相打闹往对方碟子里放花椒,谈既望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看着他,他抬起脑袋,正对上程别肆的目光。

    谈既望大大方方和他对视。

    程别肆却挪开视线不看了。

    此时饭桌上的话题已经悄然转变。卫庭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刚开始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程别肆偶尔应一句。正当他想着该怎么把话转到别的方向,程别肆却忽然先一步提起了那个未竟的项目。

    卫庭愣了愣,想起身。

    “程总,我们找个地方私下——”

    “不用。”

    程别肆下压掌心:“就在这儿说吧。”

    卫庭看了眼其他人,谈既望嘻嘻笑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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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介意,要旁听大佬讲话。林向煜没发表意见。许羿洲倒说了句人话:“饭还没吃完呢,不过你们俩谈事可别说能挣多少钱,我嫉妒。”

    这意思就是回避隐私部分。

    只谈他们能听的就行。

    “嗨呀,”卫庭笑着道:“挣不了多少。”

    谈既望本来就对生意没什么兴趣,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心想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他的心里话果然没错。

    程别肆确实带劲。

    “……”

    但他有点儿无聊了。

    人吃饱喝好了就想作妖。

    谈既望被林向煜和许羿洲两大护法投喂得心满意足,看着对面的程别肆,忍不住起了点儿小心思。他微微垂眸,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把右脚向前探了过去。

    桌布垂着,遮住了他所有动作。

    “——你的团队对政策把控出了偏差。预估的窗口期早了小半年,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表做投入,成本会翻倍,连带着回本周期会无限拉长。”

    卫庭嘴唇动了动:“那您看……”

    “我的建议是——”卫庭正认真听着,程别肆的话却忽然顿住,他以为是程总还没斟酌好,按捺下心绪等待着。

    程别肆微微皱眉,拿着茶杯的手收紧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时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眸,往桌底下扫过一眼。

    他看见谈既望漂亮的脚踝。

    青年穿着双白鞋,袜子堪堪遮住踝骨,露出上面纤细白净的一截。骨节分明,白得像玉,程别肆在床上轻巧就能完全握住的脚踝,此刻正慢慢地、带着一点儿调戏和试探意味,轻轻地蹭在他小腿侧面。

    程别肆的喉结滚了滚。

    他没看谈既望,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继续面对桌上的卫庭:“我的建议是,你回去把进度表重新捋一遍,把周期往后推一个季度,用新版本再来找我谈。”

    卫庭连连点头:“是……是。”

    谈既望玩得开心,更来劲了。

    他的脚尖顺着程别肆的腿慢慢往上滑,慢条斯理地蹭着,裤腿被他拨上去,两个人的皮肤悄然贴在了一起,晃晃悠悠地蹭,像猫踩奶一样轻一下重一下。

    如果刚才是隔靴搔痒,现在就是无法忽略的直接刺激。程别肆掀了掀眸,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这位祖宗,意图让他消停,谈既望却像是看不懂一样,慢慢用鞋跟勾住了他的腿。

    隔着一张餐桌,所有人都在正正经经聊着天,只有谈既望自己和程别肆知道这只脚在做什么。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随意,脸上还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没有人会想到桌子底下的腿正勾在程别肆身上,像藤萝系甲一样毫不客气地缠上去。

    程别肆掀了掀眸。

    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许羿洲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正戴手套剥着虾,闻声把手套取下来,想拿手机看看是什么消息。

    谁料动作有点急,手肘带到了桌布边缘,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两寸,眼看就要滑到桌沿摔下去——许羿洲伸手去捞,但指尖堪堪擦过手机壳的边缘,没抓住。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许羿洲弯腰去捡,不经意地一抬眼。一只微微泛红的脚踝正从另一条腿上收回来,他看了一会儿,慢半拍地起身坐回去,大脑一片空白。

    连两道目光打在他身上都没注意到。

    谈既望……

    和程别肆?

    谈既望喜欢搭人腿,这不是什么秘密,谁坐他旁边他就要搭谁的,呛两句也不带听的。沈况脾气最好,最惯着这少爷,被谈既望来回换着搭在膝盖上,腿麻了也不舍得说他一句。

    所以谈既望搭朋友的腿很正常。

    但他被看见了迅速收回来。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