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泞心里紧绷着的弦一松,她赶忙跪在地上手止不住发抖道:“姑娘饶恕奴婢,当日蒋相派人把柳贵妃抓走,奴婢想救来着,可……可实在是势单力薄。不敢妄动。”
“然后呢?”
阿泞摇摇头道:“然后奴婢不知了。”
穆梨思面无表情问:“一开始怎么不说?”
“奴婢的职责原本是保护柳贵妃的,奴婢失职,见到姑娘心下紧张,求姑娘饶了奴婢一命。”
这边的事得到个结果,穆梨思暂时也没空去管她,只劳烦魏卿安派人盯紧阿泞,随后问道:“蒋徐西呢?”
魏卿安道:“在地窖。”
“带我去瞧瞧。”
……
穆梨思凝眉看着蒋徐西那青灰惨白的尸体,回头问仵作道:“我姓穆,字常祈。怎么称呼?”
“奥,我姓颜,单字一个渊。”
“颜仵作,如何?”
颜渊摇摇头道:“这位公子身上并没有瘀伤,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伤痕。要是姑娘个把月前踢了他,想必已经好了。而且……还是很早之前就好了。”
穆梨思面露疑色问:“那这人怎么好端端的没了?”
颜渊不确定道:“他眼瞳瞳孔扩散的极大,不太正常。其实……有可能是中毒。但我不太确定,因为不知什么毒的症状是这样的,需要查一下书籍。”
穆梨思下意识看着魏卿安道:“柳临江能搞来吗?”话落,她摇摇头,对颜渊又道:“去过似水阁没?”
颜渊每日养家糊口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哪去过那种风流场所。也不知道这穆姑娘什么意思,他两眼瞪圆,不明所以。
听着话头魏卿安就知道穆梨思想干什么了,他道:“似水阁有一位对毒颇有研究的公子,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跟他聊聊。费用这方面,定会让阁下满意。”
颜渊原本心里还默默吐槽着:似水阁哪来的对毒颇有研究的公子???要真是对毒颇有研究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干那种不体面的活?
后面听魏卿安的话转念一想:无所谓,高手会隐藏在任何出乎人意料的地方。
于是他领着钱带好工具笑眯眯的去往了似水阁。
穆梨思看着魏卿安笑道:“我发现你这个人……”
见穆梨思迟迟不说话,魏卿安问:“如何?”
“特别好。”
“……。”
穆梨思笑眯眯道:“冒着危险,还花钱帮我办事,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是吗?”
“当然,我对朋友可是两肋插刀,这波算你划算。”话毕,穆梨思一手托着下巴又对魏卿安道:“这事要尽快解决,尸体老是放在你们府上也不好。所以我要去蒋府转转。”
“何时?”
“今晚。”
“出去聊?”
“行。”穆梨思也觉得这地怪阴冷的。
两人边走,魏卿安道:“其实……可以再休息两日,多考虑考虑。今日蒋相去了曹将军府,明日应该会去凌将军府,暂时不会查到这。”
穆梨思无奈道:“我倒也想,可怕多睡一天就把多一分不利。而且……我虽然想世事周全,哪能如我的意呢?今晚我看就挺合适的。”
魏卿安知自己劝不了,问道:“那玉佩你还带着不?”
穆梨思从怀里掏了出来道:“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敢乱丢。不然丢了你喊我赔钱,我岂不是要去卖命了。”
“带着这个牌子,魏府的人是不会拦你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不用翻墙。”话毕,他想了片刻道:“我在京中还有两处宅子,里面有一些我的人。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以此作为我的信物,让他们帮……”
魏卿安话没说完,穆梨思摆摆手道:“算了,不管为了什么,其实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劳烦朋友也不是这么劳烦的。此事我一人能行。”
“……。”
夜色沉沉,暴雨唰唰的敲打着瓦片,偶尔会伴随一道雷声轰鸣在穆梨思耳边响起。
穆梨思站在阁楼的屋檐下身着干练的夜行衣,趁着闪亮带来的一丝光亮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轻轻跳了下来,与夜色融为一体,了无踪迹。
与此同时另一边,蒋令书看着江璇因消瘦的模样道:“这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江璇因轻轻的笑了笑道:“那为何不见贵妃憔悴?”
“我?这话我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陛下可别污蔑我。”
江璇因听此,喝药不语。
这时,阿韵又走了过来,低头在蒋令书耳边说了些什么。
蒋令书起身道:“陛下,臣妾还有事,要先回宫中了。”
江璇因摆了摆手,蒋令书也毫不留念的转身十分洒落的走了。
出了门,阿韵撑着伞,同时一手从袖子里拿了张纸条出来递给蒋令书。
蒋令书拆开一看眉间一拧,把信又给了阿韵道:“这纸处理好。我不是说了不见吗?宫规是摆设吗??”
阿韵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有可能是真的有要事?娘娘要不要见一面比较好?”
蒋令书闻言眼睛轱辘转了一圈才应了下来。
穆梨思一路摸到蒋相府,此时的蒋府已经灯熄人睡,除了一处像是书房的地方还亮着灯。
约莫着是自己跑了,儿子不见了,眼下蒋相焦头烂额睡不着觉。
穆梨思想到这,就确定了方向,悄无声息的踩着瓦片潜入蒋相府中,悄无声息地爬在书房屋顶。
良久,屋里似乎没人在言语,也没人走动的声音,她刚要揭开瓦片看看里面怎么个情况的时候,有人说话了。
只听见一女子满是怨恨道:“父亲真是好狠的心。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那个蠢货了吗?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父亲?蒋成务的女儿?蒋成务有三个女儿,老大跟老四听说从小就没了,就老二蒋令棋跟老三蒋令书,这个是哪一个?还有蠢货?蠢货是谁?
穆梨思正满心疑问,只听见蒋成务冷冷道:“再怎么样,这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
那女子受不了吼了一声道:“那我呢?我又算什么?你送我到宫中以为我能从陛下那里分走他对明华皇后的喜爱这事,我早就说了行不通。”
穆梨思听这话的意思,在宫中?那这是蒋令书了。
不过她怎么在这?干什么??分走喜爱???
穆梨思还一头雾水没想明白,蒋令书就道:“人家两个青梅竹马的,陛下对明华皇后的放肆与偏爱你们那群老头不是早就看到了吗?不然陛下能容忍她在朝廷上那么为所欲为?不然你们那群老头一天天的给陛下施压让他纳妃嫔,他不想你们还真以为是明华皇后不准??
好,你不信,你闭着眼睛看不见,我理解。明华皇后死了,你以为我的机会又来了是吧?又能靠我去使用美人计了是吧?但现在你还没看到吗?穆梨思,跟明华皇后长得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是吧?这哪里还能轮到我插足?你觉得这穆梨思会来威胁你的计划是吧?可你看陛下天天浇那桃树,那样子是喜欢穆梨思的样子吗?
他只喜欢穆桃华!!!我天天在后宫中,我还还不知道吗?你认清这个现实,我确实没用。那你下一个是不是要送走我了???”
这话的信息量极大,穆梨思只觉得头在嗡嗡嗡的响,紧接着一些杯盏被掷于地上,零零散散的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只听见另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出声道:“父亲别生气。”
蒋成务脸一阵青一阵白可嘴里说着:“我哪里敢生贵妃娘娘的气。”
但意思却不是这个意思。
“妹妹也别生父亲的气了。父亲是为了我们着想才这样的,况且在宫中好吃好喝的待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何苦费了父亲一番苦心呢?”
蒋令书气的声音都有点发抖道:“蒋令棋,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去那后宫的人又不是你。现在在这里假模假样的,当初要让人进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
穆梨思这才了然,原来当初他们家要送人进宫,蒋令书不乐意。
估摸着蒋令棋似乎被吓到了,她言语有些哽咽道:“妹妹何故如此?怕是还没放下左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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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话头穆梨思就知晓,八九不离十蒋贵妃有老相好,然后蒋成务就棒打鸳鸯了。
果然不出穆梨思所料,那蒋成务道:“怎么了?都嫁到宫中去了你还想着那吃里扒外的玩意?一个伶人我给他吃,给他喝,他还想着自己主家的女儿。真是可笑,我怕是忘了告诉贵妃了,当初你要同他私奔,还是他向我告的状。”
只听见蒋令书冷笑道:“提那负心的玩意是来恶心我的吗?那我告诉你们父女两,我早就看透了恶心不到我。倒是父亲,还留着他在府中做事,不打发了是干什么?是想捏着我的把柄好拿捏我?”
没等蒋成务答话,蒋令书自顾自道:“不用蒋相说我也知道,说不准您老想着是既要拿捏我又要恶心我。那我告诉你,你又失算了。他一个区区伶人而已,我如今贵为贵妃,他算什么?叛徒?给我提鞋的?亦或者什么都不是。”
穆梨思吃了这么大一个瓜,脑壳瓜子转了一圈方才明了。
蒋成务想送自己的女儿进后宫,给江璇因吹枕边风,但蒋令书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这人还是他们府邸的伶人。蒋令书还想与其私奔,几个被那伶人负心了。
不过那蠢货是?穆梨思囫囵的想了一圈,蒋府目前去世的人,如果没有别人了的话,那就是蒋徐西?
而蒋令棋道:“妹妹曲解我就算了,何故曲解父亲呢?父亲将人留下来不过是为了妹妹着想,他怕左恒离了蒋府就到处说,耽误了妹妹的名声了。”
蒋令书怒道:“谁是你妹妹?我如今为贵妃,只有明华皇后能称我为妹妹,你算什么?平日我就不想说你,你这个蠢玩意自己信那种毫无根据的说辞就得了。这么多年你是一点脑子都不长的,脖子上顶着的这玩意是用来看的吗?吃的是猪食吗?你就不知道想想,你一个一口的好父亲可以药了蒋徐齐那蠢货,明日说不定就到你这个……”
蒋令书话没说完,只听见一清脆的巴掌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蒋令棋就像是被吓坏了,躲在一旁不敢多言。
蒋成务也不知道是被气晕头了还是怎么的,说话的声音都平静了下来。
“贵妃娘娘,臣都说了这是权宜之计,你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吗?”
“哪有权宜之计把自己儿子算进去的?哪有把自己女儿搞成那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
?这时,穆梨思又心下疑问。
蒋令书这么说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还是觉得她姐姐人不人鬼不鬼?
蒋成务开口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画儿是最有用的。徐儿……是我对不起他。可不这样,怎么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拿下穆梨思呢?”
“那你成功了吗?”
“如果贵妃娘娘不挡臣的路,好好配合,那就会成功的。”
蒋令书道:“我什么时候敢挡蒋相的路?只求着蒋相摔进阴沟里别拉上我就好。”
话至于此,蒋令书发髻有些凌乱,沉着脸出来。
穆梨思匍匐在屋顶,接着屋里传出来的光,隐隐的能看到她的脸肿了半片。
紧接着一个男的撑伞向她走了两步,给蒋令书遮雨,再也没有动静。
只因蒋令书立足目不斜视冷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以后你再想方设法传信来,我就让你好看。”
狠话说到这,蒋令书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立足凶狠很道:“还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
话落,阿泞上去给蒋令书打伞,主仆连忙走了。
穆梨思这才知晓,蒋令书在这是因为她以前的相好左恒传信给她了。估计是左恒在蒋相府里听说什么蒋徐西的死是因为他爹下毒害的,就怕蒋令书不知道这事不提防着自己父亲,所以就不管真假去告密了。
蒋令书一气之下就来兴师问罪,结果还真是。
见蒋成务几人相继出来,穆梨思微微起身,心里想着这雨没白淋,这一趟没白来,收获满满打算跟着上去看看他们去哪时。
突然脊背一凉,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只见一寒光凛凛的长柄枪深深的刺入方才她趴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