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梨花降 > 32. 忆往事卿安劫狱4
    魏卿安沉默不语,阿缘心里愈发紧张,须臾就听见魏卿安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

    阿缘道:“旁人我信不过,太子殿下也未必乐意。”

    “……”魏卿安似乎是在思量,并未答话。

    阿缘道:“我想是只有魏都御史了,这东宫我大事小事都要经过我的手,我是断然不可以走的。送给旁人,我是真怕他们一出去,转手就把太子殿下送给蒋相以换取功名利禄。”

    魏卿安似乎不解,问道:“那你为何信得过我?”

    “我不相信你,但我信明华皇后。”

    闻言,魏卿安一愣,阿缘接着道:“至于为什么我不怕你把太子殿下送出去。……其实,你们家的事,你跟明华皇后以及陛下之间的事,我是知道的。”

    金陵魏家是百年世家名门望族,其实也是近些年才又开始在众人耳中流传。

    要说以前无藉无名也不是,魏家先辈擅乐理诗歌流传至今的真迹也是千金难求,最鼎盛之时,子弟知书达理,也有人出侯拜相,富贵一方显赫一时。不过,时过境迁,那金陵魏家的子弟得先辈之庇佑,不思进取安于享乐。又逢三四十年前战乱之际,家族子弟众多,但作奸犯科斗鸡赌博的本事一绝,出来顶事的人一个都没有。好在将士们一直将北蛮拦在长江以北,魏家侥幸不用居家南迁却已偏安南边,加之落魄的凤凰好歹还可以卖一身毛苟且过日子,战乱几经沉浮却殃及魏府不深,因而也没有闹出子弟手足相残的丑闻。

    不过若是要说上战场没人去,那考问其府上子弟学问如何?那只能说外边在泥里滚的孩童还能念几首典雅诗歌,而他们嘴里却是淫词艳赋,不消一提。

    总之书中说秦之崛起是奋六世之余烈,而魏府的落魄是奋六世之顽劣。一代不如一代,外面看着是钟鸣鼎食高门显赫,内里早就烂完了。

    原本这个百年世家应该是同无数的世家门阀一样乘风而来,载风而去。再过几百年就只为史书中的寥寥两笔,留下的一点痕迹,连饭后杂谈都没人会提起。亦或者是有那么两三个子弟知道自己祖上之辉煌,开始思过痛今,在茶馆喝上两盏茶,就大肆吹嘘自己那当了宰相的太太太太太爷爷,若是旁人问起,“阁下祖上如此显赫,真令人惊羡!那胆敢问一句为何会沦落与我等草民一个地步?”

    这时被提到痛心事的子弟就会开始痛骂自己那花天酒地不知为后辈着想的太太太太太爷爷的儿子亦或者是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再用先辈事迹去勉励自己的孩子或者自己的孙子,盼着望子成龙再创辉煌全然忘却以身作则四字。接着开始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四处游荡,已至于自己的孩子亦是如此的跟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说自己那身骨融入黄土先辈。

    此番往复,是所谓年年岁岁人不同,岁岁年年一如旧。

    但在十来年前魏惜芹却是那不肖子弟中脱颖而出的怪胎,出于淤泥深处而洁身自好的莲花。他成日埋头看书习字,待到弱冠之年投身科举,登科为官。官虽小,但还是免强将这个落魄的家族又撑了起来,可没过几年的毅然辞官也令人唏嘘,让族人不满。

    迟至十来年后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魏卿安。

    先是那俊俏的容貌在京中女眷圈暗暗流传,再是那前途一片明亮的科举仕途,让在朝的格个官员悄悄为自己尚在闺中的女儿留意。

    可惜没过两年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那些人哪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到那十万八千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荒之地去?

    再过两年,这魏卿安就捡了个右都御史的官,不管这官怎么来的但众朝臣一思量。

    哟,此人年纪轻轻平了西南之乱,又居此高位,看来前途无量啊。

    正欲与之交结之时,忽然就听闻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先把金陵魏氏,也就是新官自己家给“烧”了。第二把就连着“烧”到了当地的官僚。其中的利益交织盘根错杂,这都差点让他给办干净了。这还得了?要说这朝堂上,谁家没点倒芝麻烂谷子的事?万一这魏都御史当真是个铁面无私不念私情的,把女儿嫁给他是不是要把第三把火“烧”到自家身上了?

    那不就是引火上身吗?

    众官员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对魏都御史的评价是,“此乃是世外仙人,我等凡辈应当高山仰止敬而远之。”

    文人说话向来这样,骂人也要讲究一个文质彬彬的含沙射影。

    魏卿安也不是傻的,听懂了这是暗中点自己,大概是说你小子能不能懂点规矩?自己也是当官的又不是修仙的,能不能食点人间烟火??要不食烟火你怎么不去找个闲云野鹤的地方修仙?来当什么官?再不然,区区右都御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老前辈还在这里呢,几时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展身手作威作福?

    听懂了那又如何?

    在其位谋其职,魏卿安也没搭理,该干啥就干啥,得了个都御史的官更好他办事了。

    这一路杀回京城,颇得陛下赏识。众朝臣也暗暗的给他起了个诨名,叫“魏阎王”。

    所到之处,当地官员闻之一夜之间就突然悔过自新,愧对列祖列宗纷纷自缢。再不济就是这里起火,那里着火。而“魏阎王”这诨号取得也是恰到好处,只有阎王断案才非生及死。

    众臣恨得牙痒痒,在朝上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看着那“魏阎王”手里的奏章就如同“生死簿”一般,生怕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就要少几十年的寿命。在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关上门正要怒骂那魏卿安之时,突然发现自己家宝贝闺女因为不懂朝堂之间的纷争,一个两个对朝堂之中流传出来的评价是更加倾佩的不得了。

    那还得了?早知道就直接如同市井小儿一般骂街了。魏都御史惩奸扬恶,你要不看看,谁是奸?谁是恶?

    再过段时间,仔细一听,哟,还被明华皇后夸了?

    虽然没明说,但魏卿安这人的后台是谁在站桩,众人开始猜了个七八分,但眼下心里也是明了。

    与此同时,金陵魏府被魏卿安大刀阔斧清洗一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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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便开始悄悄起势,而原本如同死灰一般的世家也又开始活跃起来入朝参政。

    至于几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倒是不为人知。

    只知自此之后,世家名门与布衣寒门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阿缘感慨道:“朝堂的事,我懂得是真的不多。但陛下欲扶持你跟那些官员抗衡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

    “至少,明华皇后去世之前是信任你的,她将太子殿下交由你。陛下到目前也是信你的,眼下太子殿下还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里擅自做主,念在陛下与明华皇后对您的知遇之恩,求魏都御史不保太子殿下大富大贵,只保太子殿下平安。”

    魏卿安直言道:“带着太子殿下就别想平安,况且我听闻我已经被贬为县令了。。”

    闻言,阿缘心头一冷,连忙道:“带出京城就好,若是可以的话。魏……魏县令去赴任途中,随便将太子殿下送给农家人就好。”

    “……其实,阿缘姑娘不必如此。”

    阿缘欲跪地乞求之时,魏卿安连忙搀扶了一把,紧接着她就听见魏卿安道:“不用走。陛下自然有人照顾。过两日,会有人来救我们。”

    阿缘本来连闻噩耗,心下慌乱,闻魏卿安之话,心里稍稍安定下来细想一番:魏然章这话何意?有人?什么人?眼下还有人能跟蒋成务抗衡?

    想到这,她正欲细问,忽然远处传来嘈嘈嚓嚓之声,像是在寻什么人。

    魏卿安凝视远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须臾才道:“去看看?”

    两人分开而行,阿缘走到廊下,一侍从见到她一喜道:“姑姑,你在这里快去门口瞧瞧。”

    阿缘闻之,赶了过去,东宫门口吵吵嚷嚷的,魏卿安这时也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

    几人走过去,只听见江致珃嚷嚷道:“怎么回事?!!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我是齐王殿下!还不让我进去?”

    门外侍卫似乎不为所动。

    江致珃愤怒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两个的,我来看看我侄子!!难道还要向谁请示吗?啊?”

    也不知道这江致珃是真心大还是装傻,这个时候还如同平日里一般肆意妄为,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的。

    阿缘怕出什么其他的意外,到时让这混乱的场面更为不堪,她赶忙让人把门打开道:“齐王殿下不要乱来!”

    结果就看到齐王殿下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一大串烤肉正在往嘴里塞,吃的那叫一个油光满面。旁边还有个——估计是蒋成务的耳目,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几大串的烤肉。

    “……”

    见此景,魏卿安则内心无言面无表情。阿缘觉得白瞎了自己乱操心。

    江致珃见门开了,连忙上前道:“呀——”没走两步,那站在门口的侍从就一把冷剑横在他面前。

    江致珃在要见血之时,及时的刹住了脚,还掉了个头往后走了两步才转过身对着魏卿安与阿缘道:“小太子呢?给他带了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