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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芙扛着锄头,看了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回过身来叮嘱道:“今天上午,我们的任务是将我的花田翻土;今天下午,则是需要去镇上买一点儿食物。”

    “傍晚的时候去浇水,晚上没什么事情啦,请你随意就好。”

    索隆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于是西芙便带着索隆来到她院外的小花田前,准备松土。小花田不大,具体测量的话大概有三四亩地。

    西芙的奶奶很早便把自己楼房旁的土地全部买下来,用作她和自己孙女培养花种的场所。而花田里散落的小房子,则另有需要避光的花种在房子内培育。

    索隆跟随着西芙来到花田前,西芙示意索隆看自己的动作:

    “看好了哦,要轻轻地锄动,深度大概5~10厘米。锄土的时候顺便把草也拔一下。”

    “不能深挖,要在两行花中间的空地松土。”

    索隆的目光在西芙用锄头把土地掀起的土堆上看了眼,便很快开始了给花田锄草松土。

    少年人干活很麻利。

    按理来说,让一位剑士去锄地,确实会让人感觉不太“相配”,剑士本人大概也会有些许不悦的心情吧?

    比如,“我的掌心能接触的唯有刀柄!”,类似这样的情景。西芙在此前已经设想过索隆可能会有些意外的神情,可是索隆听到后,他也只是很快地应下,神情自若地拿起锄头便开始松土。

    现在是清晨,太阳光模模糊糊地穿透云层抵达地面,花田上仍然散着缥缈的冰凉薄雾。这个时间正是锄草的好时候,夏季高温,中午锄草浇水可能烧坏花种的根茎。

    西芙站在花田前,朝索隆那儿瞧了几眼,细白的手指抵在唇前,轻轻按了按唇肉——她还是很好奇,要不要问一下呢?

    “唔……”她说,“索隆,剑士会有那种不能做的事吗?”

    她用正常音量说话,可是距离她很远的索隆还是一下子回过头,视线精准的落在她面上。

    ……好强悍的听力!这个距离都能听见吗?

    “喂——!西——芙——!你说话声音太小了!大一点声音!”

    少年人一只胳膊搭在锄头柄上撑着,另一只手微微合拢置于唇边,腰胯处的三把剑的剑柄上沾着一层水雾,他懒洋洋的:“当然有啊,不过,等我做完再说。”

    “你说话声音太小了,虽然我能听清,但是这样说话也很怪啊。”

    他冲她摆摆手,转身又锄地去了。

    ……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西芙实在好奇,可是也知道在别人专心工作时搭话会讨人嫌,所以就顺手从小房子中搬出生了虫病的花,用生长果实的能力来对花种进行治疗。

    生长果实的能力如起名,只要确切是生物生长阶段的一部分,西芙就可以进行操控。比如眼前生了虫病的利罗拉花,她先操控花种的虫病加速扩展蔓延,叶片上的点点黑色烧痕迅速扩张,不到三秒,便遍布全植株。

    她在本子上记录下虫病对利罗拉花造成的影响和具体表现后,手指便落在植株枯萎的花瓣上。一阵暖光闪过,花种在能力作用下变回了未染虫病的样子。

    她的果实能力可以让她任意观测和操纵生物/物品的任意阶段。这种能力作用在人身上时虽然有效,但是会很大消耗精力。

    比如有一次,她试着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刀伤进行复原。皮肤在能力作用下勾连,原本的小道刀伤迅速被新生皮肤组织替代,回到了最开始的“未受伤”状态。

    但是那道伤口刚愈合,西芙就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瞬晕眩,险些跌倒在地。

    ——看来是能力的副作用。

    所以迄今为止,她的果实能力用在人身上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西芙把自己记录花种状态变迁的本子合上,旁边便响起一道爽朗音色:“啊——这个是、你原来会画画吗。”

    西芙抬起头,晨曦的浅淡阳光落在她面上,皮肤盈润柔和,浅栗色发丝从头巾里散落出一小缕,松松搭在她脸颊旁,她歪歪头:“会一点而已哦?你已经松完土了吗?”

    索隆把锄头放在一旁的工具架处,”比起剑术,给田地松土只是很简单的事。”

    “那么,你想问什么呢?”

    西芙挑挑眉:“我站那么远,你也能听清么?”

    “对剑士来说,耳聪目明是基础要求而已。”

    “奥——这样,”西芙做出一种思考的表情,视线落在他微微沾上一点湿润泥土的鞋上:“你完全不在意吗?我听人说,有的剑士会坚持自己的手只能握剑呢。”

    索隆顿了顿,反应了两秒,像是在思考。想完后,少年剑士很快笑了笑:“这是哪门子的三流剑士理论啊?”

    “如果只是因为修行剑术便把自己当做某种大人物,反而让我很不屑与其为伍。”索隆理所当然道:“而且你救了我,我既然答应了为你做事两个月,那我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义务。”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乱糟糟的话?”

    西芙随意打了个哈欠,“酒馆啦。”

    索隆眼睛一亮,下意识向前一步。嘴唇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这位姐姐打断,“事先说明,你不能喝酒哦?”

    少年剑士一僵。他欲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索隆侧过身,三把刀在他腰胯处互相撞击,噼里啪啦响。

    他说:“那种事……哼。”

    西芙没管他明显不自然的神态。她打量了下天际,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气温也开始升高了。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随意就好,如果有事找我的话,那就去那边的花房——”

    西芙说着,伸出手指指花田旁的小房子:“我就在那边。只不过进来要注意敲门啊?”

    索隆应下。

    他也跟着瞧了瞧天色,手指轻轻落在自己腹胯上的三把刀上:“昨晚上准备开始剑术的修行,但是周围都是花田,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啊,你需要多大……唔、”西芙想了下,“半块花田那么大的地方够么?”

    “不行。”

    “那我想想……啊!附近好像是有一个浅断崖来着,崖底不深,而且那边有瀑布,等到了中午也很凉快,你要去么?”

    “可以,听起来很不错。”

    西芙摘掉自己手上带着的手套,放在花盆旁,又随意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小土粒。

    “跟我来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吃的饭就是了,毕竟我不擅长做饭嘛。”

    索隆点点头,跟着西芙往前走。大概走了20分钟,便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湿润的水汽也扑面而来。

    “呜哇,这里真是凉快耶。奥对了,你的伤口暂时不能沾水,你不要离瀑布太近喔?”

    “好。”索隆右手搭在腹胯上的三把刀上,左手放置在自己额前挡住阳光,朝断崖瀑布看去。

    位置宽敞,并且也有水辅助修行,是个不可多得的修行好地方。他微微侧头,耳垂上的金饰摇晃,叮叮作响:“多谢,西芙。”

    “哎呀,光听你道谢了,没关系啦。”

    西芙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摆摆手,“记得回来吃饭?”

    索隆沉稳点点头。

    ·

    中午,2点半。

    西芙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索隆回来,眼见着餐桌上的饭菜变凉,她担心索隆出了什么事情,只好拿上挂在门旁衣架上的帽子,推开门去找他。

    可等她到了浅断崖瀑布那里,也没看见少年剑士高大的身影,只能看见四周带着凌厉剑气的剑痕。

    怎么回事?难道她和索隆错过了?他已经回家了么?

    于是西芙只好折身,又回到了家中。

    可家里也没见到索隆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西芙心下不由得着急,正当她准备再次去一趟浅断崖瀑布那里时,安放在客厅的电话虫“卟噜卟噜”的叫起来。

    难道是索隆打来的么?

    “你好,是西芙小姐吗?”一道苍老和蔼的声音乐呵呵地从电话虫嘴里吐出来。变得苍老的电话虫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妙的抖动。

    ——是洛因镇的镇长先生。

    “啊!镇长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西芙,有个叫‘索隆’的家伙你认识么?”

    “我看他一直在绕来绕去的,又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便担心他是不是迷路了。”

    “我没有迷路,不是你这个老头忽然跑过来问路的么?”

    一道明显是索隆的嗓音不满地响起。

    镇长笑呵呵:“如你所见,这位剑士先生很好心呢!虽然我是想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我向这位剑士小先生问路了,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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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问路?向谁,索隆吗?!西芙顿时回忆起自己见到索隆第一面,明明他浑身是血,伤重的海水下好几条鱼在虎视眈眈,他还有心情说:“是来问路的么?”

    什么问不问路的,这难道是迷路了吗?

    西芙忽然想到——索隆这家伙、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镇长先生继续道:“我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他说了西芙呢,西芙,这是你的男朋友么?”

    什么跟什么啊!!?

    西芙和索隆在电话虫两边异口同声:“不是啊!”

    “哦呵呵呵,这样么?”镇长先生顺了顺胡子,“西芙酱,现在方便么?我在镇上的“好喝酒馆”里,正在请这位剑士先生喝酒呢,要不要来玩玩?汤姆刚从海上买了一批上好的松子酒呢!你爱喝的松子酒哦?”

    西芙迅速抓住关键信息:“请、这、位、剑、士、先、生、喝、酒?”

    镇长先生眨眨眼,竖起一个大拇指:,虽然西芙看不见:“小伙子酒量不错啊!”

    ……酒量,不错?!?

    ——索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不是叮嘱过他好多次不许喝酒不许喝酒吗?明明身上的伤都没好!!西芙背后仿佛瞬间燃起巨大的火焰,整个人阴恻恻。

    她嘴上有些抱歉的笑着,眼神却恨不得当场跑去酒馆里把这个没有一点数的混蛋索隆砍成八瓣!

    “我就不喝啦,不过索隆是我在外游历刚回来探亲的表弟啦,他不太认识路,啊——能麻烦您将电话虫给索隆吗?我有几件事想要叮嘱他。”

    “当然可以,西芙酱。”

    眼前的电话虫由面目苍老蓄着苍白胡须的老电话虫,变成了眼神凌厉带着三枚金饰的剑士电话虫模样。

    “啊,西芙,这个地方真奇怪,房子竟然会自己打乱顺序胡乱组合,真是胡来啊。”

    西芙听着索隆倒打一耙,忍不住露出鲨鱼牙,恼火道:“混蛋家伙!那是你迷路了啊!给我在那里好好等着,不要随便走动!!!”

    “还有,我不是说过好多遍不能喝酒吗?完全被当做耳旁风了啊!!!!”

    “等我找到你再教训你!!!!!!”

    “卡恰”一声,愤怒的电话虫恢复了平淡模样——电话被西芙挂掉了。

    索隆看着啪叽一下挂掉的电话虫,神色僵硬。

    而方才因为听见西芙的怒吼而不知为何也害怕起来的人们这才敢继续说起话来,嘻嘻笑着打趣索隆:

    “哎呀,小小年纪出来喝酒,被老婆捉到了么?”

    “不,不是什么老……”

    “哎呀,小老弟,不必说不必说,咱们兄弟们都懂。再说了,这明显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婆大人叮嘱好多遍,你再做,不是故意惹人生气嘛!”

    索隆解释道:“不是老婆……”

    “不必说不必说!少年夫妻呵!你是害羞了!我跟你说啊小老弟,想当年,我跟你嫂子……”

    酒馆众人纷纷跑过来,将这位少年剑士围住,七嘴八舌分享起自己与自家老婆的日常,又开始得意洋洋指点起索隆如何才能讨好老婆大人。

    镇长先生也颤颤巍巍笑着,苍老的手拍拍索隆的肩膀,朝他挤挤眼。

    索隆:……这群不听人说话的家伙!

    如果是有恶意的也就罢了,索隆用刀背就能解决!但他们偏偏也没什么恶意,又没有一个能打的,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刀下去全吱哇儿乱叫的普通人!

    于是索隆只好无奈地被众人包围。

    他一边应付着洛因镇人们过于热情的经验分享,一边默默地把自己用过的酒杯悄悄推远了些。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隆心里总有些诡异的不安感。

    这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

    酒馆的门被打开了。

    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外面是中午两点半的艳阳天,酒馆内放着冰块降温,因而有几分凉快。

    推开门的少女面容美丽,浅栗色的发丝微微凌乱,散落在胸前、身后。白皙漂亮的脸颊上,乌黑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阴沉,一进门就在酒馆内扫视。

    被她用目光“刮”过一遍的人们齐齐哆嗦了下。

    索隆再次不动声色地把酒杯用力往旁边推了推,假装是旁边人的杯子。

    他说:“哟。”